第三十七章 煮饭与心事

秦月今晚来得很准时，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这次她还带了一瓶红酒和两盒进口牛排。她把东西往玄关一放就喊："王权！今天晚上我负责酒和肉，你负责做！咱俩配合！"

王权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她一眼："你会煎牛排吗？"

"不会。所以你来。"

苏沐雪在后面笑出了声，把秦月拽进客厅里坐下。王权把牛排接过去拆了包装看了看品质——眼肉，雪花分布均匀，好东西。他撒了盐和黑胡椒腌上，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备菜。

晚饭桌上摆了四道菜，煎牛排配黑椒酱、清炒芦笋、蒜蓉粉丝蒸扇贝、一盆番茄蛋花汤。秦月开红酒的时候手抖洒了一点在桌布上，苏沐雪抽了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边擦边笑："我平时开瓶器用得少。"

"你平时吃饭在哪吃？"苏沐雪问。

"公司食堂，外卖，泡面。"秦月晃着红酒杯，"所以我隔三差五来你们这儿改善生活，你俩别嫌我烦。"

王权把那盘切好的牛排往秦月那边推了推："不嫌。"

秦月夹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朝王权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火候比我爸做的好。我爸煎牛排永远全熟。"

王权自己也切了一块尝了尝，五分熟，火候确实掐得刚好。苏沐雪在旁边吃芦笋吃得安静而专注，秦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王权，忽然把酒杯举起来："来，我敬你们俩一杯。周文海那事能办得这么干净利索，你们俩配合得好。特别是王权，我干安保这么多年没见谁能把情报线切得这么准的。"

王权端起自己的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主要靠秦总那边的监控支援。"

秦月被他这句"秦总"逗笑了："别叫秦总，叫秦月就行。"她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做起事来滴水不漏。我查过你那一系列动作的路径——先控制李铭，再截物流，最后收网周文海，每步之间的间隔掐得刚刚好。换我爸手底下那个团队来都不一定做得到。"

王权低头喝汤没接话。秦月也不追问，转头跟苏沐雪聊起了别的事。

饭后苏沐雪去楼上接了个工作电话，秦月坐在客厅沙发上剥橙子，王权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秦月剥完橙子拿了两瓣走进厨房递给他，王权双手沾着洗洁精泡沫，低头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橙子。

"甜。"他说。

秦月靠在冰箱旁边自己啃了一瓣，腮帮子鼓鼓地说："王权，你觉得咱们下一步该干什么？陈明远倒了周文海倒了，但天穹项目还在那儿摆着。盯上这技术的不止黑水一家。"

王权把洗好的盘子控了控水摞进沥水架："你发现了别的动向？"

"我的人盯到那批快件发出去了三件，目的地分别是新加坡、迪拜和伦敦。收件方都是贸易公司，但往深了一查——背后全跟同一个国际财阀的资本网络有关。"秦月的神色认真起来，"这个财阀在跟黑水合作，他们想绕开黑水那条线直接拿天穹的技术。"

王权擦干净手转过身来："你有那三个收件方的详细资料吗？"

"发你手机上。你那边情报网比我手里的资源细，你交叉比对一下看看有没有更深的东西。"

王权从兜里掏出手机，秦月已经把文件传过来了。他点开快速扫了一遍，三个收件方的注册地址、法人信息、股权结构全列得整整齐齐。他把这些信息转发给情报网，附带了一句：【加急分析。重点关注与黑水及"渡鸦"的关联。】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秦月："你做事效率很高。"

秦月把最后一块橙子皮扔进垃圾桶："干我们这行的，效率低就得死人。我跟你说实话，我回来之前在国外做海外要员保护的时候见过太多因为情报滞后酿出来的事故。所以我现在做事原则就是快准狠，能今天做完绝不拖到明天。"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秦月判若两人，认真得近乎锋利。王权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在国外遇到过硬茬子？"

秦月的笑容淡了一瞬，但没有避开这个话题："遇到过。两年前在非洲，我负责保护一个矿产公司的高管。对方派了二十多人的武装小队夜袭驻地，我那组人只有五个。那一夜死了两个同事，我左肩挨了一枪。"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肩，"现在阴天下雨还会疼。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情报这条线比子弹更值钱。"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秦月很快把表情收回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拍了拍手："行了，不在这儿跟你忆苦思甜了。我去看看沐雪打完电话没。"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王权，你给我的感觉像我以前一个教官。他话也不多，做事狠，但护起自己人来命都舍得搭。"她笑了笑，"你这人让人放心。"

王权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上了楼。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把灶台上的锅盖盖好。秦月左肩中过枪这件事他注意到了——她刚才说到"阴天下雨会疼"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肩膀的位置。那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常年养成的习惯。

他把这件事放进心里，转头继续收拾厨房。

苏沐雪打完电话下楼来的时候秦月已经准备走了。她披着皮夹克在玄关换鞋，抬头对苏沐雪说了句"我走了啊明天那批快件有进展了通知你"，然后朝王权挥了挥手拧着摩托车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沐雪关好门转身走回客厅，看见王权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什么东西，眉头微微拧着。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侧头凑过去看他的屏幕："看什么呢？"

"秦月发来的那三个收件方的资料。"王权把屏幕偏了一点让她看得更清楚，"情报网那边的初步反馈显示，其中迪拜那家的股权链最终追溯到了黑水的金融运作平台。"

苏沐雪沉默了几秒，靠进沙发靠背里："所以他们还在动。周文海倒了只是断了他们一条胳膊，身体还在。"

"嗯。但胳膊断得多了，身体迟早撑不住。"王权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转头看着她，"别太担心。下一步的重点是渡鸦——只要把他揪出来，黑水在国内的情报网就彻底废了。"

苏沐雪看着他："渡鸦有线索了？"

"有。但还在确认阶段。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苏沐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她伸手从他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搁在茶几上，然后拽了拽他的袖子："别看了。明天再说。今天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王权被她拽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松了他的袖子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少熬夜。"

王权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灯光把她的一小片影子投在楼梯台阶上，随着她的脚步一格一格往上移动。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客房。

躺在床上之后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情报网发来的那条关于赵永的初步分析。那行字在黑暗里亮了一小会儿就熄灭了。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渡鸦"。这个代号跟了他三年。现在它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一张普通人的脸，一个在临江区开咨询公司的前情报官。他躺在黑暗里把赵永的档案照片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

明天开始要盯新创咨询公司了。又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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