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再排查

苏沐雪第二天就安排了一次技术团队的全面排查。

排查的方式很巧妙——她以"项目安全升级"为由，让每个核心技术人员都重新提交了一次权限申请，同时后台系统记录下了每个人最近一个月的操作日志。如果有人背地里通过非常规路径访问过系统数据，日志会留下痕迹。

王权坐在技术组办公区旁边的休息室里，透过玻璃隔断看着外面那些埋头敲代码的工程师们。苏沐雪亲自站在主控台旁边跟技术总监低声交流，偶尔抬头扫一圈办公区，目光平静但不放过任何细节。

排查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果出来之后苏沐雪拿着打印好的日志报表走回休息室，把报表递给王权的时候表情没有放松。

"你来看这个。"

报表上用红笔圈了一行数据——研发部一个叫陈思的技术人员，在过去两周内有过两次深夜登录记录。时间分别是凌晨一点和凌晨两点，登录IP地址指向他本人的办公电脑，但登录权限等级比他平时的权限高了一级。

"一个普通研发工程师，凌晨两点用自己的账号登录了超管级别的系统接口。"苏沐雪指着那行数据，"他根本没有这个级别的权限，账号却在这两个时间点通过了验证。要么是有人盗用了他账号，要么是账号本身被暗中提权了。"

王权把报表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那个被红笔圈出的陈思他有点印象——戴眼镜，不太爱说话，在技术组里属于埋头干活那类人。之前第一次排查技术团队的时候陈思在名单上，但当时所有的排查重点都集中在刘斌身上，没有对这个年轻人做太深入的了解。

"陈思这个人平时表现怎么样？"

"技术能力中上，性格闷，跟同事来往不多。刘斌以前带过他一段时间，算是刘斌半个学生。"

王权心里有了数。刘斌带过的人，在刘斌被抓之后出现了异常的系统登录记录。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了。

"我找他谈谈。"王权把报表收起来。

苏沐雪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谈？"

"先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陈思被叫到休息室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在发抖。他推门进来看到王权和苏沐雪都在，脸上刷地白了，手不自觉地攥着裤缝。王权让他坐下，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门边低着头。

"陈思。"王权开口，语气平得不带任何压迫感，"最近两周你有两次深夜登录系统的记录，登录权限级别跟你的账号不符。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思的嘴唇抖了几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忽然蹲了下去，整个人缩在墙角，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我的账号可能被盗了……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们以为是我干的……"

王权蹲到他面前，跟他平视："你最后一次正常使用账号登录系统是什么时候？"

陈思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眼泪："大概……三周前。后来我试过改密码，但改完之后第二天又登录不了了。我以为系统出bug了就没在意……我真的不知道有人用我的账号干了什么……"

苏沐雪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走过来对王权说："他的语气不像撒谎。"

王权看着陈思缩在墙角的样子，心里的猜测慢慢成型——有人拿走了陈思的账号权限，利用他的账号做掩护干脏活。陈思本人不知情，甚至以为只是系统故障。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技术团队内部，能接触到陈思的电脑和账号信息。

"陈思，你好好想想，这三周之内有没有谁碰过你的电脑？或者有没有人问过你的密码？"

陈思抹了一把眼泪努力回忆："刘斌老师……刘斌被抓之前一周，他跟我要过一次账号密码，说是帮我测试一下新模块的兼容性……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他了……"

刘斌。时间吻合。刘斌在落网之前用陈思的账号开了后门，这个后门在刘斌被抓之后没有人关闭，还留在系统里。而所有知道这个后门存在的人里面，除了刘斌本人之外，可能还有人。

"你的账号权限已经封了。"苏沐雪对陈思说，"你不用担心被追责。回去正常工作就行，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陈思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他朝苏沐雪鞠了一躬，又朝王权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出了休息室。门关上之后苏沐雪看着王权："那个后门还在系统里？"

"在。但没人知道是谁在用。用的人非常小心，每次都凌晨操作，只访问不修改，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沐雪靠进椅背吐了一口气："那怎么办？关掉后门的话，这个人就永远揪不出来了。不关的话，他随时可能继续往外偷东西。"

王权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往来的人群。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回身来："先不关。让人监视这个后门的所有访问记录，把用这个后门的人钓出来。"

"钓鱼？"

"嗯。放点诱饵进去。上传一份半真半假的技术文档，标记为'核心算法修订草案'。谁访问了这份文档，我们就知道是谁在用那个后门。"

苏沐雪想了想，眼睛里亮了一下："你这招够损的。"

"这叫策略。"

苏沐雪被他那句"策略"逗得笑了一下，连日来的紧张感散去了大半。她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胸前站起来，走到王权身边仰头看着他："那这份'修订草案'谁写？我写的话太真了容易被识破，太假了又引不上钩。"

王权低头看着她的脸："技术文档的事你定。诱饵的时间窗口我来安排。下周一凌晨上传，看三天内的访问记录。"

"行。"苏沐雪抱着电脑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你什么时候学会搞这种钓鱼操作了？"

"以前在部队里对付过不少间谍。"

苏沐雪靠门框上歪着头看他，眼底的那层笑意更深了："你以前到底干过多少事？"

"保密。"

"呸。"她轻啐了一声笑着关上了门。

王权站在空空的休息室里，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白色墙壁上。他掏出手机给情报网发了一条指令，确认了后门监控系统的部署细节。钓鱼的饵要下得准，但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周一的凌晨，那场钓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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