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苏沐雪的朋友圈

那天下午秦月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早上那碗山药排骨粥的特写，配文只有四个字："蹭饭成功。"底下一长串点赞和评论，大部分是生意场上的人客套着说"秦总好胃口"。但有一条评论格外扎眼，是一个叫"顾悦"的人发的——"这粥看起来不错，谁做的？在哪蹭的？"

秦月在评论底下回了两个字："朋友家。"

顾悦又追了一条："哪个朋友？我认识吗？带我一个呗。"

秦月没再回复。

苏沐雪在沙发上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王权坐在旁边翻那沓流水，余光扫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但没开口问。苏沐雪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秦月有个发小叫顾悦。"她开口了，语气听着像是随口提起，"跟我们一起在北美念过书。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王权从流水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沐雪的表情明明就很在意，嘴上说着"人挺好的"，语气里却全是"这个顾悦最好别来"的味道。

"所以呢？"

"所以她要是问秦月要来咱们家吃饭，你别开火。"

王权忍住笑把视线重新落回流水上："那她要真来了呢？"

"那我就说厨房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沐雪先绷不住笑出来了，她把靠枕往王权身上一扔："你看什么看！我跟你说正经的！顾悦那个人特别能搅和——以前在北美读书的时候她连追了三任华人留学生会的会长，每段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她要是看见你……反正你别让她来。"

王权接住靠枕放在膝盖上："我什么时候成你的私人财产了？"

苏沐雪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两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她站起来把杯子收进厨房，背对着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就是我聘的保镖兼厨师。我说了算。"

顾悦果然在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她给秦月打了电话问了地址，秦月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扛不住老朋友的软磨硬泡把翡翠湖的定位发了过去。苏沐雪收到秦月那条"对不起我实在挡不住她"的语音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靠进沙发里，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几点来？"

秦月的语音消息秒回："她说下午就到。我去接她。你别怪我真挡不住——她电话里哭了，说一个人在江城没人管饭太可怜了。"

苏沐雪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她一个连锁餐饮品牌的老板没人管饭？"

王权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谁要来？"

苏沐雪双手捧着脸揉了揉太阳穴："顾悦。秦月那个发小。连锁餐饮品牌'悦味'的创始人，去年上了福布斯三十岁以下榜单的那位。在北美读书的时候我们三个是室友。"

王权想了想："悦味。是不是做创意中餐的那家？"

"就是她。去年开了六家分店，今年准备上市。"苏沐雪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她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会抢风头的一个。你知道她跟我做室友那两年干了什么吗？她把我们公寓楼里所有她看得上眼的男生都约了一遍，然后全甩了。"

王权靠在厨房门框上擦着手听她讲。苏沐雪难得有这么絮絮叨叨吐槽一个人的时候，她平时的冷和稳在提到顾悦的时候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那个二十出头时跟室友吵吵嚷嚷的女生影子。

"她长得好看吗？"王权问。

苏沐雪瞪了他一眼："好看。肤白貌美大长腿，会打扮会说话，家里还有钱。你满意了？"

"我问的是她做饭好不好吃，毕竟她是开餐厅的。"

苏沐雪的表情从瞪眼变成将信将疑："你少来。"

王权转过身回了厨房，嘴角弯着。他听见苏沐雪在客厅里气哼哼地翻杂志的声响，那动静比平时翻文件大了不止一倍。

下午三点秦月带着顾悦来了。

顾悦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王权就理解了苏沐雪所有的反应。穿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配阔腿裤，手腕上一块细表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发微卷披在肩上，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深深陷下去。她进门的第一句话是对着苏沐雪说的："沐雪！你住这儿也不叫我来！我在江城待了半个月都快饿死了！"

她冲过去抱了苏沐雪一下，然后目光精准地越过苏沐雪的肩头落在厨房门口的王权身上。那个目光从寸头扫到拖鞋，从虎口老茧看到腰侧的刀疤轮廓，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她嘴角的梨涡更深了。

"秦月说那个做饭好吃的帅哥就是你吧？"她朝王权伸出手，"顾悦。久仰。"

王权跟她的手握了一下——干爽细滑，指腹没有茧，但在虎口位置有一个极淡的旧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磨过留下的。他收回手："王权。"

"王权。"顾悦把名字在舌尖上掂量了一遍，"名字好听。比沐雪跟我说的时候描述的还像那么回事。"

苏沐雪在旁边咳了一声。顾悦笑着回头挽住她胳膊："走走走带我参观参观你家。你那间书房还是跟以前一样堆满文件吧？"

两个女人往楼上走的途中，顾悦回头朝王权眨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极其自然，眼睛一闭一睁的瞬间嘴角的梨涡同时陷下去，明明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熟人互动，但王权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被打量了全身上下之后的那种直觉。

秦月落后一步站在王权旁边，压低声音说："她就这样。你别多想。"

王权看了一眼楼梯上顾悦的背影："她左手虎口那道疤是做什么留下的？"

秦月愣了一下："你注意到了？那是以前学烹饪的时候被刨子划的。她以前切菜手不稳，练了三年才练出来的。现在人前风光人后练功的主。"

王权点了点头没再问。秦月拍拍他的肩膀往客厅走："走了，别站厨房门口发呆。今天晚饭你做饭，顾悦说她要下厨露一手。"

王权跟着往客厅走的时候听见二楼传来顾悦的笑声和苏沐雪无奈的语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过顾悦的那只手，虎口那道旧疤的轮廓还在触感里残留着。

会做饭的人。手上有旧疤。连锁餐饮品牌创始人。这个顾悦比他第一眼看到的复杂一些。但她的目标不在他，她的目标在这场饭局的乐趣本身。

王权把这点观察放进了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里，然后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顾悦说她要露一手，那正好看看一个连锁餐饮品牌的创始人颠勺是什么水平。

晚饭时光比王权预想的热闹了三倍。

顾悦确实下了厨，她做了一道陈皮鸭和一份金汤花胶，火候老道调味精准，一看就是基本功扎实的科班出身。王权做了个水煮鱼和一个清炒时蔬，两人把菜摆上桌的时候顾悦围着桌子转了两圈，边转边点头："这水煮鱼的刀工可以。片得这么薄还没碎，厉害。"

苏沐雪坐在旁边端着饭碗，表情介于"想笑"和"想翻白眼"之间。秦月埋头喝汤压根不参与桌上微妙的气氛。顾悦吃了一会儿就自然而然地跟王权聊起了做菜的细节，从片鱼的角度聊到花椒的产地再聊到怎么用淀粉锁住肉汁，聊得滔滔不绝。王权有问有答但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关键处补一句技术要点。

苏沐雪在旁边安静地吃了一整碗饭，然后盛了第二碗。秦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抬头的时候秦月冲她挤眉弄眼的，苏沐雪用筷子头敲了一下秦月的手背让她别闹。

顾悦在八点半走的，走之前加了王权的微信。苏沐雪站在旁边看着顾悦拿着手机扫王权的二维码，嘴角的弧度绷得不算太紧但也没松。顾悦扫完码转身抱了苏沐雪一下："改天再来啊！你家的菜比我店里的好吃多了。"

苏沐雪在她背后拍了两下："知道了，走吧走吧。"

院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苏沐雪站在玄关低头换拖鞋，换了半天没换好，一只拖鞋的鞋口卡在脚后跟上就是踩不进去。王权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拖鞋的后跟拨正，她踩着穿进去的时候低头看着王权的头顶，小声说了一句："她加你微信了。"

"加了。"

"你不准跟她聊做菜以外的东西。"

王权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瞪着他，眼睛在客厅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撅着。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揉一只炸毛的猫。

"只聊做菜。"

苏沐雪被他揉了一下头发整个人愣住了。王权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碗我来洗"。她站在玄关摸着被他揉过的那一小块头发，站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你刚才摸我头！"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和王权听不太清的一句什么。苏沐雪把拖鞋踩实了走进客厅坐下，脸上的表情明明在绷着，但嘴角自己往上翘了好几回她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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