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货到了

第十一天中午，秦月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王权正在食堂吃饭。对面坐着的苏沐雪夹着一块红烧肉刚要送进嘴里，看见王权接电话的表情变化就把肉放下了。

"货到越南了。在岘港卸的。接货的车队三辆丰田皮卡，挂着当地某物流公司的牌子。我的人拍了车牌和司机的脸，正在做身份比对。"

王权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路线呢？"

"初步判断往北走。那个方向是往老挝边境去的。"秦月停了一下，"如果在老挝那边有人接应的话，出了老挝就进缅甸了。进了缅甸再换车换人，我们想追就更难了。"

王权放下筷子快速在心里算了一遍路程。越南岘港到老挝边境走公路大约三百公里，如果车队速度正常的话今天傍晚就能到。如果老挝那边有接应，今晚之前货就会过境。

"让秦氏在越南的合作方在他们路上设个检查点？"

"已经在安排了。但不是官方的，是伪装成路检的物流公司自己的稽查站。拖住他们两小时不成问题。"

"两小时够我们调动那边的配合力量把人在边境截住了。"

秦月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笑意："那我打电话安排了。你那边等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王权把手机放回桌上，对面的苏沐雪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他拿起筷子重新夹起那块凉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看着她："哈桑的货到越南了。今晚之前能截住。"

苏沐雪点了点头。她把自己碗里的另一块红烧肉夹到了他碗里："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具体的事。"

食堂的喧闹声在两人周围流动着。王权低头把那块肉吃了，然后抬头看见苏沐雪的嘴角带着一抹安心的弧度——那种对既定事实的、不必悬着心了的放松。

下午四点，秦月的消息到了。越南那边的合作方在岘港通往老挝的公路上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点，截住了三辆皮卡。检查过程中"偶然"发现货箱里装了违禁品——具体是什么违禁品不重要，重要的是车被扣了，人也被扣了。秦氏的合作方正在跟当地部门协调将这批货"正式查没"的手续。

"货截住了。"秦月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痛快，"哈桑这条线彻底断了。阿尔法集团在东南亚的前置接收点也暴露了，情报网那边正在跟进。"

王权站在保安部值班室的窗边听着秦月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整件事从哈桑拆账到货落地到收网，前后不到一个月。比预期的时间短，过程也比预期顺。他的直觉告诉他顺得有点过，但他暂时说不出问题在哪。

"辛苦了。"他对秦月说。

"你也辛苦。行了不说了我去跟进那边的善后。"秦月挂了电话。

王权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的广场上同事们正三三两两地下班往外走，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沐雪今天提前走了，说回去炖排骨等他。

他离开窗边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哈桑这条线——货被截了，中转人被抓了，资金通道也暴露了。但如果阿尔法集团从这条线的损失里判断出内部有消息泄露的话，他们会换更隐蔽的方式来运作。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收了起来。走到停车场开车回翡翠湖的路上电台里放着舒缓的歌，车窗外的晚霞把半边天烧成玫瑰色。他开着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别墅区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沐雪的消息：【排骨炖上了，你到哪了？】

他停车的时候回了一条：【门口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浓稠的酱甜味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料气息填满了整个屋子。苏沐雪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他进了门，脸上没有问"怎么样了"那个问题。她只是说了一句"洗手吃饭"就又缩回了厨房。

王权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苏沐雪端着汤碗走出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她把汤碗搁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解围裙，动作利落。

"截住了？"

"截住了。货在越南境内被扣了，人会移交当地处理。哈桑这条线彻底废了。"

苏沐雪点了点头，伸手给他盛了一碗汤。碗里的排骨炖得酥烂脱骨，萝卜块浸透了肉汤的鲜甜。她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腮帮子微鼓着咽下去，然后放下碗看着他。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芯片那边的屏蔽方案已经上了，天穹项目的硬件漏洞堵住了。软件内部也清理干净了。"王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完，"你专心做项目剩下的部分就行。外部这边我会继续盯。"

苏沐雪看着他慢慢吃饭的样子。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没有完全挺直但也不垮，是一种松弛之后依然保持警觉的姿态。她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把他碗边一根翘起来的香菜丝捏走了，动作轻得像拂掉一粒灰尘。

"那就好。"她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的灯自动亮起来，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玻璃窗上。餐桌上的汤碗冒着热气，两个人的筷子偶尔碰到又分开，分开了又碰到。排骨炖得刚刚好，萝卜甜软入味。苏沐雪喝了两碗汤，第二碗喝到最后烫得直吸气但没舍得放下。王权看着她被烫得直呼气还硬撑着喝汤的样子，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了杯凉水放在手边。

"不急。汤还有。"

苏沐雪接过凉水喝了一口，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的脸。"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明天做酸辣汤。"

"行。"

王权把剩下的碗筷收进厨房开始洗。苏沐雪坐在餐桌前没动，透过厨房的门看着他站在水槽前弯腰洗碗的背影。窗外传来夜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沙沙的，屋里只有水龙头哗哗响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她靠在椅背上把脚缩上来踩在椅子边缘，抱着膝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等他把所有碗碟都摞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站起来往楼上走："那明天晚上做酸辣汤。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她上楼之后王权关了客厅的灯和厨房的灯，站在黑暗里感受了一下四周的安静。院子外面的虫鸣声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整栋别墅包在里面，温柔又笃定。他走进客房的时候窗外月光正亮着，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银白色的光带。

他躺下来，闭上眼。哈桑的线收完了，芯片的后门屏蔽了，短期内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外来威胁。剩下的就是项目本身的时间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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