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胡同东口第三家

第二天一早，林轻舟被铁锹戳地的声音吵醒。

他扒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张灵枢蹲在西北角那个土坑旁边，拿一根细树枝往坑底戳，像在试探什么东西的深度。听见窗户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冲屋里喊了一嗓子："你昨晚挖的？"

林轻舟套了件外套推门出去："挖了个东西出来。"

"挖了什么？"

"一块石头。"

张灵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追问是什么石头，倒是抬手指了一下墙根外面："你知不知道你隔壁那棵槐树的气，今天早上比昨天又淡了一截？"

"什么意思？"

"底下埋的东西一旦被取走，周围的气就会跟着走。你从这树根底下拿走的东西，跟这棵树的气连着的。"他指了指林轻舟的裤腿，"你腿上沾了一层白的你自己看看。"

林轻舟低头看——裤脚上沾了一层细白的粉末，像是从石匣的接缝里漏出来的，昨晚上没注意。他伸手捻了一下，粉末极细，像面粉，在指尖上一搓就没了。

张灵枢凑过来瞅了一眼："什么东西的粉？"

"不知道。匣子里掉出来的。"

张灵枢没再问，转了话题："对了，你查东口第三家了没？"

"还没，正准备去。"

"那我陪你一趟。万一那里面住的是个不好惹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轻舟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他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外套，把石匣往柜子里锁好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匣子表面比昨晚凉了，摸上去不再温温的，跟平常的石头一个温度了。他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关了柜门，跟张灵枢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东口第三家是一户平房，门脸不大，朱红漆门已经褪成了暗红色，门框上头钉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的铜牌。林轻舟敲门之前先看了一眼门边的墙根——青砖墙上有一道浅印子，像是鞋底蹭出来的。

张灵枢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有功夫的人翻过这道墙。你看那个印子，高度、力道都不是普通人踩的。"

林轻舟抬手敲了门。三下，不轻不重。

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门缝里忽然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谁啊？"

"隔壁恭俭胡同甲三号的，想问点事。"

门开了一条缝，门缝后面露出一张满脸褶子的脸，六十往上，灰白头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看着跟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头没什么区别。他上下打量了林轻舟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张灵枢，表情没变，就是门又开大了半尺："进来吧。"

院子很小，一侧的墙根底下堆着一摞旧蜂窝煤，另一侧种了一棵石榴树，正房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老头领他们进了堂屋，自己先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开口："你住甲三号的？"

"对。"

"你是林重岳的儿子？"

林轻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爸？"

老头放下搪瓷缸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特别平常的事："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爸的东西。"他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圆形令牌，颜色发乌，正面刻着一个"林"字。

"昨天有人拿这个敲我门，问我知不知道甲三号院里西北角那棵槐树底下埋了什么东西。"老头把令牌又收回了抽屉，"他说他是替人办事的，给了我这块牌子做信物。"

"那人什么样？"

"四十出头，穿黑衣服，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老头皱了一下眉，"他自己也说他没进得去你家院墙——墙根底下有阵，他翻到一半被弹回来了。"

林轻舟跟张灵枢对视了一眼。墙根底下有阵——他和张灵枢谁也没在墙根底下布过阵。那是谁布的？

老头见他不说话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爸的名字我听过。年轻的时候我在青城山给白鹤道人送过几年柴火，听过他提你爸。你别问别的事了，我知道的不多。"

林轻舟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南方口音的人昨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他把石头收好，别弄丢了。'"他顿了顿，"他这话说的不是威胁，像个提醒。"

从东口第三家出来，林轻舟站在胡同口没动。张灵枢靠在他旁边的墙根上，双手插在袖子里，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墙根底下那个阵是谁布的？"

"我不知道。"

"反正不是我布的。"张灵枢说，"龙虎山的阵法和院子里的对不上。你那个阵的纹路更细密，像是昆仑那边的手法。"

两人沿着胡同往回走，林轻舟一路没说话。他在脑子里把老头的话翻来覆去理了几遍——南方口音的黑衣人，拿着一枚刻"林"字的令牌，翻墙被阵弹回来之后说了句"让他把石头收好"——既不像盗贼也不像对手，倒像个传话的。

回到院门口的时候杜若正蹲在墙根底下浇水，见他们回来抬头问了一句："轻舟，早上有个快递，放在门口台阶上了，我看上面写的是京华国医馆寄来的，没敢动。"

林轻舟低头一看，台阶上确实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陈伯渊寄"三个字。他拆开，里面是一本线装旧书，封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古方杂录》。

他翻开书页的时候一张字条掉了出来，陈伯渊的字迹："这是你要的书，先借你看。明早沙龙你把书带上，后边有几页我想跟你聊聊。"

林轻舟把书合上夹在胳膊底下，推开院门的时候手机响了，老鞋匠发来一条消息："昨天翻墙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是青城山那边的人，不是来找事的。具体晚上说。"

林轻舟看了这条消息，又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拿着那本《古方杂录》进了正房。

杜若在他身后浇水的管子哗哗响着。他在八仙桌前坐下了翻开第一页。目录第五条写着"龙脉通略"四个字，下面用小字标注了一句"此篇据光绪二十三年游方道士口述整理，未经验证，阅者自辨"。

他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页面上方画了一幅图——一条弯曲的线贯穿整页纸，线上面标注了九个小圆点，像是一条管道上的九个节点。最左边那个圆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京城脚下，灵气最浅处。可养人。"

林轻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了翻。

窗户外头，胡同口有辆灰车停下来了，车门开了又关，有人往这边走。脚步声不急不慢，在院门口停住了，那人停顿了一下才敲门——三声，轻重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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