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镇西石桥

林轻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没有惊动杜若，自己煮了碗面吸溜完，揣上那张薄纸片就出了门。

纸片上写的"镇西三里，石桥下"——京城西边确实有几个老镇子，最远的三里地开外，最近的一里半。他挨个跑了两个，桥是有了，桥底下翻了个遍，除了塑料袋和烂树叶啥也没有。到第三个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了头顶，他蹲在一座青石板老桥的桥洞底下，拿手机照着看了半天泥巴，正准备收工走人，手机震了一下——老鞋匠发来一条消息："你蹲的那座桥，你抬头看桥拱正中间。"

林轻舟仰头一看——桥拱的顶面内侧刻着一个符号，跟石匣顶面、墙上门框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拍了张照仔细看，符号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被风蚀得快看不清了，他凑近了辨认半天："信在桥墩北面第三块石缝里。"

他转到桥北侧蹲下去摸第三块石头的缝隙，手指伸进去探了探，果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抠出来一看，是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扁扁的物件，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但纸张的手感跟他爹留下的那批旧纸一模一样。

他靠在桥墩上拆了信。信纸只有半页，字迹紧凑，像是赶着写的：

"轻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打算去槐镇了。槐镇那棵槐树底下的东西不是你爹当年放的，是更早的人放的。你爹只是知道那个东西在那里，所以把线索留给了你。另外——那棵槐树底下埋的不止一样东西。你到了之后先别急着挖，先看看树根朝南的那一侧，有没有一块颜色发红的石头。如果有，那块石头下面压着的，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东西。"

底下没有落款。但林轻舟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纸背右下角有一个极浅的指甲印，压出了半个月牙形的弧度。他在之前那沓手稿里见过同样的痕迹，是他爹的习惯：写完信之后习惯拿拇指指腹按一下纸角。

是他爹写的。这封信埋在这座石桥底下至少二十年了，跟他之前拿到的那批东西是同一批。

他把信叠好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外走的时候给老鞋匠打了个电话——头一回给他打电话，之前都是发消息。

老鞋匠接了，声音沙沙的："找着了？"

"找着了。一封信。"

"写的什么？"

"槐树底下有两样东西，让我到了之后先找一块红石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老鞋匠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红石头……我好像听你爹提过一次。他说槐镇那棵槐树底下埋的东西有'正副两份'。正的那份是你能用的，副的那份是给别人看的。"

"给谁看的？"

"不知道。他没说。"

林轻舟挂了电话，站在镇口的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正午的光线直直打下来，地上影子缩成了一小团。他掏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槐镇的位置——昆仑山脉东麓，距离京城直线距离大约一千八百公里，开车要二十多个小时，飞机到最近的城市再转车也得一整天。

而墙根底下那个阵，最多还能撑五天。来回就要至少两天，加上找东西的时间，只宽裕不紧张。

他正算着时间，手机又亮了一下——张灵枢发了条消息："我查了一下地图，昆仑东麓那边最近的气象预报说后天有雨夹雪，你如果要去趁早，雪一落山路就不好走了。另外——早上你出门之后陈老的助手方淮来了一趟，在院门口站了站，没敲门就回去了。你猜他是来看院子的还是来看你院墙上的标记的？"

林轻舟看完消息锁了屏，心想这趟槐镇怕是后天之前就得出发。他给老鞋匠又发了一条："明天走，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开车，你带人。"

"带谁？"

老鞋匠回了一句："你带张灵枢和沈渡。一个看风水一个认路，我一个开车的，齐活。"

林轻舟看完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三个人加一个司机，正好坐满一辆车。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块玉——温的，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它自己又热了。他伸手按了按玉面，心想今天晚上得提前跟杜若说一声，让她看好院子别让任何人翻墙进来。

他走回镇口打车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这回是陈伯渊的语音消息，声音比昨天平稳多了，但还是能听出一点紧张："小友，昨天我说那本书书脊有暗格的事，你别往外传。知道那本书的人不少，但知道暗格的人不多。你查完记得把那本书收好，别放在显眼的地方。"

林轻舟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出租车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的时候想——陈伯渊说"知道暗格的人不多"，但他爹二十年前就已经把信藏在书脊里了。陈伯渊是最近才知道有暗格的，但他爹二十年之前就知道了。

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他把那半页信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槐树底下埋了两样东西"——然后把纸叠好收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块玉，它已经在温了。可能是它知道了，明天要回它的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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