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指印之后

林轻舟第二天一早又蹲在了墙根底下。

裂缝还是那个宽度，没有继续扩张，但砖缝里比昨天润了一些，像地底下返潮了一样。他伸手隔着一寸的距离试探了一下——指尖没有碰触砖面，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意从砖缝里往外渗，细细的一缕，像有人对着他的指尖轻轻吹了一口气。

"又蹲这儿呢？"

张灵枢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他今天没穿道袍，换了一件灰色卫衣，头上没挽髻，头发乱蓬蓬的，看着像个刚起床的大学生。他手里端着一碗豆浆，边走边喝，凑过来蹲在林轻舟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还是老样子？"

"比昨天润了一点。"

张灵枢伸手想摸，被林轻舟拦住了："别直接碰。这裂缝底下有阵。"

"你碰到了？"

"戴手套碰过。"林轻舟指了指正房门后挂着的线手套，"那感觉不是摸到土，是摸到活的什么东西在喘气。"

张灵枢收回手，端着豆浆嘬了一口，沉默了两秒："你这话说着你自己不瘆得慌？"

"有点。"林轻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但总得知道底下是什么。"

杜若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粥好了！进来吃吧，你俩别蹲那儿研究地砖了，一会儿路过的还以为我们家在修下水道。"

林轻舟进屋洗了手在八仙桌前坐下，张灵枢跟进来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杜若姐，还有吗？"

"有，锅里自己盛。"

沈渡是吃饭吃到一半进来的，进门之后没有坐下，走到墙根那道裂缝前蹲下来看了看，然后起身进了正房，在八仙桌旁站定，看了一眼林轻舟："那道指印，不是白鹤师父的。"

林轻舟放下筷子："你怎么确定？"

"白鹤师父右手拇指受过伤，指腹有一道疤。那个指印的纹路是完整的，没有疤的痕迹。是另一个人按的。"

"所以除了白鹤，还有别人知道这道裂缝的存在。"

"而且知道它会裂开。"沈渡说，"那个人在你之前来过这个院子，在裂缝裂开之后蹲下来按了一下，确认了这道裂缝已经通到了地面。"

张灵枢把碗搁在桌上："合着这院子底下埋的东西，除了你们家自己人知道，还有别人知道？"

"不止一个。"林轻舟说，"白鹤知道，给他令牌的那个人知道，留纸条的那个人也知道。现在又多了这个按指印的人。"

四个人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林轻舟把汤碗里最后那口喝完了，把碗搁下，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把令牌和玉拿了出来。他回来坐下，把令牌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指着"镇槐"两个字边缘的那条暗纹说："这道暗纹是有人故意留的。按照他的设计，裂缝裂开之后令牌会显出一层信息。但现在的信息只有'往下走'这一个方向，到了下一层它才会给出新的东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往下走？"沈渡问。

林轻舟想了想："先得确定'下一层'在哪里。如果槐镇那个石室是第一层，京城这个院子的裂缝是第二层的入口，那底下那一层在这院子里就能进。"

张灵枢放下碗："你是说这院子底下还有一层？比墙根那个阵埋得更深？"

"可能。"林轻舟说，"那道裂缝是一直在延伸的。它往正房方向走了大约两丈远就停了，但地下的部分没有停。"

"你怎么知道没停？"

"因为我今天早上蹲在那儿的时候，听到底下的声音比昨天更近了。"林轻舟说，"不是地面震动那种声音，是另外一种。"

他说完之后没有解释是什么声音，沈渡也没有追问，张灵枢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添了一碗粥，端着走回来坐下，一边喝粥一边问了一个跟刚才不太一样的问题："声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天亮之前。"

"你醒了？"

"没有完全醒，但耳朵能听到。"

"那你听到的那一下，像什么？"

林轻舟想了一会儿才说："像有人把一根木头搁在另一根木头上面，然后用手轻轻敲了一下。一声，然后没有了。"

张灵枢没有再问。他低头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那今天晚上，你还能听到。听一次少一次。"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饭后张灵枢回了招待所，沈渡说他回青城山的消息要写一封信，过两天就回来，走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老鞋匠一直没来，但在傍晚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裂缝旁边那个指印，是右手无名指。你自己查一下什么人习惯用无名指按东西。"

林轻舟站在墙根底下，伸出手用自己的无名指对着那道凹痕比了一下——大小和弧度都对不上。不是他的。也不是张灵枢的，他见过他的手型。也不是沈渡的，她的手形更窄一些，没有那道凹痕那么宽。

他收回手站起来，那枚令牌在衣兜里轻轻搁着，不冷，不烫，像是碰过地面之后在衣料之间慢慢回来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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