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死亡

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阿昌抱着半瓶从废弃加油站找到的水，踉跄地走在废弃公路上。阳光毒辣得能烤化地面，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每走一步，鞋底都像是要粘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破旧大巴 —— 那是莉莉最后的容身之处，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可走近些，阿昌的脚步却顿住了：大巴车顶落满了黑色的秃鹫，它们歪着脖子，发出 “咕咕” 的叫声，尖锐的爪子抓着车顶的铁皮，正贪婪地盯着车内，显然是被腐肉的气味吸引而来。

这般场景，让阿昌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老电影，那是一部系列电影的第三部，在那第三部电影当中，主人公一行人也是身陷这样的黄沙漫天的废旧公路上，四处都是破烂的废弃汽车。而盘旋在他们上空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乌鸦群，那些乌鸦追击着幸存者，将幸存者的肉一块块撕咬下来。幸存者们用武器反击，开车远离那些乌鸦群，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逃，都逃不开那些乌鸦的攻击。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电影的女主角发动了她的超能力，将所有人都用意念形成的穹顶保护了起来，隔绝了朝着人群攻击的乌鸦，也隔绝了爆炸引发的冲击波，那样的场面极其震撼。就好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阿昌和莉莉还是年轻的一对小情侣，在电影院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大场面时的震撼，和爱人在身边的幸福。

然而，现实总是现实，阿昌知道，这样的场景能让他联想到几十年之前的事情，一是因为场景的相似度足够，二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弥留之际了，他知道，跟莉莉一起这么久，恐怕是自己也被病毒感染了，但是在临死之前，阿昌还要再看莉莉一眼，他还要亲眼看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他知道，这一辈子都可能找不回来失踪的孩子了，但是他希望能够亲手迎接第二个孩子的生命，尽管他也要亲手送走第二个孩子的生命……

“滚开！” 阿昌嘶吼着，捡起路边的石头朝着秃鹫砸去。秃鹫受惊地扑腾着翅膀，飞离车顶却没走远，在半空中盘旋着，像是在等待时机。阿昌不敢耽搁，快步冲到大巴车旁，用力拉开变形的车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腐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快步走到最后排，莉莉的遗体还躺在座椅上，身上盖着的破旧外套已经被血水浸透。阿昌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莉莉的脸颊 —— 早已冰冷僵硬，可她的肚子却比他离开时更大了，而且…… 阿昌的目光突然顿住：莉莉的裤腿已经被血水浸湿，羊水破了。

“莉莉……” 阿昌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跪在座椅旁，轻轻掀开莉莉的外套。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胎儿在剧烈活动，似乎急于要来到这个世界。阿昌的心猛地一紧 —— 莉莉已经死了，可孩子还活着，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必须把孩子生下来。

他颤抖着解开莉莉的裤子，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破她的衣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胎儿的活动越来越剧烈，阿昌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里听来的接生方法，轻轻按压着莉莉的腹部。每一次按压，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 他在对妻子的遗体动手，可他别无选择，为了孩子，他必须这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昌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手臂也开始发酸。终于，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啼哭，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从莉莉的体内滑了出来。阿昌赶紧用干净的布条接住婴儿，笨拙地擦去他身上的血水。可当他看清婴儿的模样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

婴儿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眼睛是浑浊的红色，嘴角还残留着血丝，小小的爪子一样的手背上，布满了和莉莉生前一样的紫色斑点。他不是正常的孩子，他被病毒感染了，从出生起就是个小怪物。

“不…… 不可能……” 阿昌喃喃自语，抱着婴儿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阵尖锐的啼哭，小小的爪子抓向阿昌的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阿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想起了莉莉生前的愿望，想起了他们对孩子的期盼，可眼前的现实却如此残酷。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悲剧的命运，他要么在痛苦中死去，要么变成像变异体一样只会攻击的怪物，永远活在黑暗里。

“莉莉，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阿昌抱着婴儿，泪水滴落在婴儿青紫色的皮肤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手枪 —— 这是他从废弃的汽车里找到的，原本是想用来保护莉莉和孩子，可现在，却要用来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

他颤抖着将枪口对准婴儿的额头，婴儿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停止了啼哭，睁着浑浊的红色眼睛看着阿昌。阿昌的手剧烈地抖动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莉莉温柔的笑容，闪过他们一起寻找小宇的点点滴滴，闪过他们对未来的期盼。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小的大巴车内回荡。婴儿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阿昌放下婴儿，看着莉莉冰冷的遗体和孩子的尸体，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将婴儿放在莉莉的身边，轻轻为他们盖上外套，然后拿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莉莉，我来陪你了，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砰！” 又一声枪响响起。阿昌的身体倒在座椅旁，鲜血染红了地面，与莉莉和孩子的血水混在一起。

大巴车外，盘旋的秃鹫听到了枪响，再次朝着车顶飞来。它们落在车顶，尖锐的爪子抓着铁皮，发出 “咕咕” 的叫声，等待着享用这顿 “美餐”。

废弃的公路上，风卷着沙尘掠过大巴车，将车内的血腥味吹散到远方。车里女人的尸体，她的眼睛却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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