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通道里的 “滴答” 声越来越密，像有无数水滴在同时坠落，又像某种生物的心跳，敲在耳膜上，震得人太阳穴发紧。刀锋跟着前方那抹忽大忽小的红影往前走，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漆黑的通道壁上晃过，能看到壁上沾着的黏糊糊的东西在反光，像凝结的血。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嘈杂声 —— 先是模糊的呼叫，像是狐狸在喊 “队长”，又像是坦克的吼声，紧接着是枪炮的轰鸣，子弹穿透空气的锐响，还有变异者那熟悉的、嘶哑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被揉碎的磁带，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

“狐狸？坦克？听到请回答！” 刀锋立刻按住耳机的通话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可回应他的只有更乱的杂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撕扯线路，最后 “滋啦” 一声，所有声音彻底消失，耳机里只剩下死寂，比通道里的黑暗更让人窒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 暗门早已消失，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通道壁上的黏糊糊的东西不知何时开始往下渗，滴在地上，发出 “啪嗒” 的轻响，像在催促他往前走。前方的红影也停了下来，依旧背对着他，裙摆轻轻晃动，像是在等他。

刀锋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又走了大概十几步，通道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铁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女生宿舍楼”。红影飘到铁门前，门 “吱呀” 一声自己开了，一股比通道里更浓的腥气涌出来，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早已变质的香水味。

走出通道的瞬间，刀锋突然觉得眼前一暗 —— 不是黑暗，是视野里多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像蒙了块染血的玻璃。原本该灰蒙蒙的宿舍楼走廊，此刻被染成了诡异的血红，墙壁上的斑驳痕迹变成了深褐色，像干涸的血痂；散落的行李箱、掉在地上的梳子、歪在墙角的玩偶，所有东西都裹着一层暗红，看起来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没有光亮，没有窗户透进来的晨雾，整个宿舍楼像被泡在凝固的血里，连空气都带着股铁锈味，吸进肺里，凉得发疼。“这是…… 怎么回事？” 刀锋握紧手枪，手电光在暗红色的视野里变得微弱，只能勉强照到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而那抹红影就飘在前方的走廊尽头，正朝着一间宿舍的门移动。

他跟着红影往前走，脚下踩着散落的纸片，发出 “哗啦” 的脆响，在死寂的宿舍楼里格外刺耳。走廊两侧的宿舍门大多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歪扭的铁架床、掉在地上的被褥，还有贴在墙上的、早已褪色的明星海报，海报上的人脸被暗红色滤镜染得扭曲，像在无声地尖叫。

红影停在了 302 宿舍的门前，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桌子上摆着个相框。刀锋推开门，走进宿舍 —— 里面的景象和其他宿舍没什么不同，铁架床的栏杆生了锈，床头柜上放着个空的化妆品瓶子，地上散落着几本书，书页被撕得残缺不全。

桌子上的相框蒙着层灰，却能看清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和档案里尚恩一样的洗得发白的校服。男孩站在左边，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阴郁，正是尚恩；女孩站在右边，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个布娃娃，笑容却有些僵硬，眼睛里藏着和年龄不符的怯意。

最让刀锋心脏骤停的是 —— 女孩身上穿的，正是他一路追逐的红色连衣裙，只是照片里的裙子是崭新的，没有沾染任何污渍，不像此刻那抹红影的裙摆，总像拖着重物。

“她…… 就是照片里的女孩？” 刀锋拿起相框，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相框的玻璃冰凉，像摸到了冰块。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动，带着 “啪嗒啪嗒” 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举枪对准门口 —— 那抹红影就站在门口，依旧背对着他，长发垂到腰间，裙摆拖在地上，暗红色的视野里，她的身影被染得更深，像要融进黑暗里。“是你…… 照片里的女孩，对不对？” 刀锋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红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刀锋的呼吸瞬间停滞 —— 她的脸被一层模糊的红光笼罩，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猩红，死死地盯着他。紧接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像血，又像融化的胭脂，滴在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为什么…… 带…… 我来这里……” 刀锋刚想问出心里的疑惑，突然听到一声凌厉的尖叫 —— 不是从红影嘴里发出的，是从整个宿舍楼的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震得耳膜生疼，走廊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铁架床的栏杆开始轻微晃动。

红影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然后逐渐化为一团猩红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像沸腾的血，朝着刀锋涌过来。他立刻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雾气，却没有任何效果，雾气依旧往前，很快就缠住了他的脖子，像一条冰冷的蛇，越勒越紧。

刀锋想挣扎，却发现四肢也被雾气缠住了，那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让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消退，眼前的暗红色视野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要把他吸进去。

耳边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却越来越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团猩红雾气里，隐约浮现出的两张脸 —— 一张是尚恩阴郁的脸，一张是照片里女孩怯意的脸，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所有的意识彻底消失，刀锋任由那股冰冷的力量拖着，跌进了旋转的红色漩涡里，像跌进了一场没有尽头的、血色的梦。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 白色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孩子们的哭声…… 但那些画面太快，像闪电一样划过，来不及抓住，就被漩涡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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