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线牵网，假意示弱

夜色漫过朱红宫墙，细碎的月光穿过雕花窗棂，零零散散洒在清晏殿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沈知微端坐在靠窗的梨花木软榻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盏尚有余温的清茶。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明明身姿单薄，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历经生死之后的凛冽寒意。

方才与老御史一番隐晦对峙，看似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谈，实则双方都已经暗中亮出了底牌。

老御史明面上中立朝臣，暗地里却是太后安插在朝堂最锋利的一枚棋子。前世沈家满门倾覆，朝堂之上递上弹劾奏折，罗织谋逆罪名的第一人，正是这位看上去清正廉洁、一心为公的御史大人。

【沈知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冷光，低声自语）太后蛰伏多年，朝堂大半文官皆受她暗中笼络。扳倒苏家仅仅只是第一步，真正难对付的棋局，现在才刚刚铺开。

贴身侍女晚翠轻手轻脚走入殿内，手中捧着一件素色披风，快步走到沈知微身侧，小心翼翼披在她肩头。

【晚翠】：（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忧虑）小主，方才暗线传来消息，今日您离开御书房之后，太后便连夜召老御史入长乐宫密谈，殿外所有宫人全部遣退，足足商议了一个半时辰，才放老御史离开。

【沈知微】：（抬眼，眸光清冷）意料之中。

【晚翠】：小主，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老御史老奸巨猾，在朝堂深耕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若是贸然出手，稍有不慎，我们反而会落得蓄意构陷重臣的罪名，得不偿失。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眼望向远处夜色之下灯火通明的长乐宫方向。

前世她就是急于复仇，锋芒毕露，一回来便大肆针对太后一党，过早暴露全部底牌。太后提前布局，借力帝王猜忌，最后不仅没能报仇，反倒连累沈家仅剩的旁支族人，尽数落得凄惨下场。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硬碰硬从来都不是最优解。

【沈知微】：（语气平淡，一字一顿）不必急着对付老御史。越是锋利的刀刃，越要先藏入刀鞘之中。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示弱。

【晚翠】：（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示弱？小主！我们刚刚才拆穿苏怜月的算计，正是势头正好的时候，这个时候选择示弱，岂不是让太后一党觉得我们胆怯，更加肆无忌惮地针对我们？

【沈知微】：（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正是因为风头太盛，才必须收敛锋芒。帝王心思最是难测，今日我在朝堂之上，接连撕破苏家阴谋，若是继续咄咄逼人，在陛下眼中，我便不再是受尽委屈、侥幸生还的沈家孤女，而是一个野心深沉，善于搅动朝堂风波的祸患。

伴君如伴虎。

这一点，前世用血的代价，她体会得刻骨铭心。

陛下可以利用她制衡太后势力，却绝对不会容忍一个难以掌控，势力日渐壮大的女子留在后宫。

【晚翠】：（瞬间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奴婢明白了！若是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陛下忌惮，到时候不用太后动手，陛下便会主动削减我们手里仅有的依仗。

【沈知微】：嗯。（指尖轻轻敲击窗框）传令下去，往后三日，清晏殿闭门谢客。宫中任何妃嫔前来拜访，一律以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为由回绝。日常行事一切低调，裁剪殿内多余的赏赐，吃食用度一切从简，不可再显露半分锐气。

【晚翠】：是，奴婢立刻下去安排。

晚翠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下，殿内再度只剩下沈知微一人。

一阵轻微的鞋底摩擦地砖的声响自殿后传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侧门阴影之中走出，单膝跪在地面。

【暗卫墨七】：（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这名暗卫是当年沈父亲手培养，隐藏在暗处，唯一侥幸躲过那场灭门之灾的死士。这些年隐于皇城暗处，一直等待机会，直到沈知微重回皇宫，二人才重新取得联系。

【沈知微】：查得如何？太后深夜密谈，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暗卫墨七】：属下无法靠近长乐宫正殿，听不到谈话内容。不过属下查到，老御史离开长乐宫之后，连夜前往城西一处隐秘宅院，宅院之中，藏着太后暗中豢养的谋士。并且属下查到，老御史近半年，一直在暗中收集各类官员的把柄罪证，用来胁迫朝臣依附太后。

沈知微眉头微微蹙起。

收集朝臣把柄。

好一招狠辣的棋。

手握一众官员的私隐罪证，朝堂之上许多大臣投鼠忌器，不敢与太后为敌，只能被迫顺从。这也是太后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最核心的原因。

【沈知微】：那处宅院，守卫布防如何？

【暗卫墨七】：宅院外围有十二名护卫轮流值守，院内暗藏机关，硬闯风险极大，一旦动手，极易暴露行踪。而且所有书信密函，每日入夜之后，都会重新转移藏匿地点，极难一次性全部找到。

直接硬闯行不通。

一旦打草惊蛇，太后立刻就会销毁全部证据，之后想要再抓住把柄，更是难如登天。

【沈知微】：（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必强行潜入。你继续带人暗中监视宅院所有人进出，记录每一个来往之人的身份，不需要打草惊蛇。另外，派人悄悄调查老御史家中长子，此人仗着父亲权势，在外敛财收礼，行事张扬，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抓不到太后的把柄，可以先从老御史家人下手。

撕开一道小小的缺口，整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便会慢慢出现裂痕。

【暗卫墨七】：属下领命。

黑影微微低头，身形一晃，重新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唱喏之声。

【内侍】：陛下驾到——！

沈知微心头微微一动，快速收敛眼底所有冷厉算计，面上换上一丝虚弱苍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缓坐回软榻之上。

鎏金殿门被缓缓推开，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迈步走入殿内。身后侍从宫人全部停在殿外，独自走进清晏殿。

烛火映照之下，帝王轮廓深邃俊美，只是一双狭长眼眸，藏着无尽的揣测与权衡。

【萧景渊】：（目光扫过略显清淡简朴的殿内陈设，视线落在面色略显苍白的沈知微身上）听闻你染了风寒，闭门休养？

【沈知微】：（缓缓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臣妾参见陛下。不过是昨夜偶受夜风侵袭，身子有些乏力，并无大碍，不敢劳陛下挂怀。

她刻意微微弯腰，肩头微微轻颤，一副大病初愈心力交瘁的模样，全然没有白天朝堂对峙之时，聪慧锐利的气场。

【萧景渊】：（上前一步，伸手虚扶，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神情）今日朝堂之上，言辞凌厉，处置苏家一事干脆利落，朕还以为沈贵人胆识过人，体魄强健，没想到这般经不起夜风。

话语听似关心，实则暗藏试探。

他分明是在试探，她突然闭门养病，究竟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刻意收敛锋芒，另有图谋。

【沈知微】：（轻轻垂下眼眸，声音带着疲惫）陛下说笑了。之前苏家屡次构陷，步步紧逼，臣妾若是不奋力辩解，恐怕早已含冤受屈。如今苏怜月已经获罪，危机暂时解除，心中紧绷的弦一旦松开，反倒撑不住，一下子就病倒了。

她刻意淡化自己的谋略，将白天的强势，全部归为被逼无奈，绝境自保。

【萧景渊】：（眸光微微闪烁，一时看不出心中所想）原来如此。

【沈知微】：（浅浅一笑，语气淡然）后宫女子，所求不过平安度日，臣妾历经劫难重回宫中，早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争强斗狠。只盼往后安安静静待在清晏殿，不问朝堂纷争，安稳度日。

这番示弱，半真半假。

既是说给萧景渊听，也是刻意传递出去，传到太后的耳朵之中。

让敌人放下戒备，才能够更好地暗中布局。

萧景渊静静注视她片刻，一时分辨不出，眼前女子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执掌皇权多年，见过太多善于伪装心思深沉之人。眼前的沈知微，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薄雾，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看不透彻她心底真正所想。

【萧景渊】：若是当真只想安稳度日，倒是一桩幸事。（停顿片刻，缓缓开口）朕给你派两名太医，每日前来问诊送药，好生调养身子。

【沈知微】：（屈膝道谢）多谢陛下体恤。

【萧景渊】：无事，朕只是不希望，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沈家血脉，再度出事。

一句话，暗藏重重深意。

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他记得沈家旧案，也记得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沈知微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不露分毫。

【沈知微】：臣妾谨记陛下之言。

夜色更深，殿内烛火噼啪轻响，两大心思深沉之人，看似闲谈对话，暗中已经来回交手数回合，暗流汹涌，不见硝烟。

一场覆盖后宫前朝的巨大棋局，正缓缓拉开序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