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大清早的风波

杨宁站在门口，身上只披了一件随手抓来的外袍，带子系得歪歪扭扭的，头发也散着几缕，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可他往那儿一站，目光往下轻轻一扫，竟真把满院子的嘈杂给压了下去。门口跪了一地的丫鬟太监，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舒兰站在最前面，牙关紧咬，两只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兰儿。”杨宁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昨夜残留的懒散和漫不经心。

“妾身在。”舒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恭顺，只是那恭顺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冷得能扎人。

“大清早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啊？”杨宁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廊下跪着的下人，又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在舒兰的头顶上。他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知道不能让她就这么闯进去。棠儿还在屋里，场面一旦失控，这三个人的关系就更难收拾了。

“这……”舒兰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口气问话。她愣了一瞬，刚要辩解，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王爷，姐姐好像扰了您的清梦呢。”

棠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只隔着半掩的门扇，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又软又轻，却像一根针，正正地扎在舒兰的心尖上。舒兰的眼神骤然变了，方才还强撑着的恭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怨毒。

“确实，本王刚刚做梦呢。”杨宁笑了一下，顺着棠儿的话往下说。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地道，明摆着是偏袒棠儿，可这局面由不得他慢慢斟酌。先把舒兰挡在门外，别让她冲进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舒兰抬起头来，正对上杨宁那张挂着浅笑的脸。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完全陌生的东西——不是从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敷衍，而是一种近乎于看好戏的从容。她从未在王爷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股火气在胸口翻搅着，烧得她眼眶发烫，可她到底忍住了，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下次不能这样了。都起来吧。”杨宁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此事到此为止”的意思。

舒兰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怒火和委屈一并吞回肚里，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来：“臣妾多谢王爷。”说完站起来，恨恨地瞪了杨宁一眼，那一眼里又是气恼又是委屈，末了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她没再看棠儿，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裙摆扫过廊下未化的残雪，带起一小片白沫。身后的丫鬟们慌忙跟上，脚步碎碎乱乱的，像一群被惊散的雀鸟。

杨宁站在原地，望着舒兰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似地垮下肩膀，靠在门框上。方才端出来的那点王爷架子，这会儿全散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的棠儿。棠儿正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得意的笑，又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你啊。”杨宁叹了口气，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舍得用力。

屋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香，窗外的阳光已经升高了，透过高丽纸照进来，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院子里的人散了，廊下恢复了清晨该有的安静。杨宁站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忽然觉得，这日子比他在现代写小说时想象的，要麻烦得多，也要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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