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乡长不知被入档

窗外的风悠悠拂过，带着山野晚秋微凉的气息，几只飞鸟掠过高远澄澈的天幕，细碎翅影淡淡错落投在老旧雕花窗棂之上。临街的铺面之内，方才争执拉扯的声息骤然消散，霎时间漫开一片沉沉的寂静，凝滞的空气裹着乱世交易特有的试探与紧绷，压得人呼吸都微微滞涩。片刻之后，那名身着素色长褂、面容清瘦冷峻的男子，缓缓朝着身前的刘建伟上前半步，身形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对方，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缓缓开口。

“昨天你过来拿花机关，我收了你三百大洋，交给你的就只是个样子货，空有外壳，根本没法用。今天想要换真正能用的进口洋枪，不用再算零碎的零头，你再补齐五百大洋的余款，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建伟本就因方才的言语交锋心头郁结，面色涨得通红，听闻对方临时改口压价却依旧漫天要价，脸上血色翻涌，眉眼间凝起几分官场历练出的凛然，厉声反问：“老板，你这分明是刻意刁难，强人所难？如今豫西市面上流通的花机关，三百大洋本就是公道的市价，价钱上下浮动不了多少，凭什么还要我额外再补上五百大洋？”

长褂男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浮在唇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生意人独有的凉薄与笃定。“老兄，你也别着急上火。街边小作坊做出来的仿造货，三百大洋自然够买。可我手里这批花机关，是从欧洲远道运来的真洋械，做工用料都实打实，你可以到处去打听打听，真品的市价，从来都在八百大洋往上。你要是愿意补这笔钱，咱们就马上动身去后山树林，实地试枪验货。要是你不肯，那今天这桩买卖就到此为止，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刘建伟多年深耕地方官场，阅尽市井商道的算计、人情世故的周旋，这般坐地起价的伎俩早已了然于心。心中怒火层层翻涌，可乱世动荡，枪械稀缺难求，逞一时意气只会一事无成。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懑，敛去周身戾气，默然垂眸不再言语。偌大的临街商铺彻底陷入死寂，周遭落针可闻。陈玉茹与赵秀芝安静坐在一侧客位上，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又骤然僵持的局面，满心焦灼却手足无措，寻不到半分插话解围的余地，只能静静看着两人对峙。

僵持良久，长褂男子收回落在刘建伟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一旁伫立的杨国田，语气从容地开口问询：“杨乡长，城里难民营房的筹建项目，你那边现在敲定下来没有？”

杨国田闻言骤然一怔，心头满是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跟你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素不相识。”

男子眉眼微扬，淡淡轻笑作答：“杨乡长平日里一心忙着公务，哪里会留意市井里的这些门道。我们天仙妙道会各个地方的坛口，都留存着当地大小头面人物的画像和相片。昨天你们一行人进店，店里伙计就认出了你们，当即就跟我报了信，你的样貌履历，早就记在我们的档册里面。”

这番话入耳，杨国田只觉一股森森寒意悄然漫上脊背，心底瞬间紧绷起来。就在众人心绪各异、气氛微妙拉扯之际，店内打杂的帮工从后院厢房缓步走出，躬身示意可引众人前往后院查验货品。长褂男子见状，再度催促刘建伟补齐余款成交。刘建伟沉吟片刻，伸手取出二百大洋稳稳搁在木质案几之上，沉声说道：“今天我不能全听凭你的安排。老板，乱世做买卖讲究稳妥，咱们先把枪拿出来试枪验货，确认货品没有问题之后，剩下的钱款我一分不少，定然如数补齐。”

长褂男子世故老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权衡，稍作沉吟便缓缓应下：“行，做生意讲究互相体谅信任。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就信你一回，咱们到后院试枪。”

杂工躬身引路走在最前方，长褂男子紧随其后，刘建伟与杨国田并肩跟上，一行人穿过前厅商铺，缓步踏入幽深的二进院落。紧邻临街铺面的第一进院落，格局规整，大致仿照四合院的样式建造，虽算不上制式完整，却也错落有致，东西厢房与正中主屋排布有序，平日里主要用作食宿起居、堆放日常货物。院内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所有精密枪械、军械器械，全部妥善收纳在院落地下密室与隐秘储物间中，隐蔽至极，外人根本无从察觉。穿过第一进院落，便是开阔的外院，整方院落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地，干净规整，院中遍生杂草野花、错落栽着各类草木，生机错落。院落角落只孤零零立着两间简陋破败的小屋，专门用来堆放零碎杂物，除却这两处小屋，整片外院皆是葱郁花木与青石步道，清幽僻静，正是试枪验货的绝佳去处，清风穿过枝叶，送来沙沙轻响，衬得整座院落愈发静谧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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