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如梦似幻槟城州

十数日的航程漫漫，船身破开碧蓝的南洋海面，终于缓缓驶入马来西亚槟城州的乔治市港口。船只尚未完全靠岸，人立船头便可遥遥望见沿岸成片连片的街市楼宇。港口毗邻市井街区，岸上汉人开设的商铺鳞次栉比，一块块硕大工整的汉文招牌影影绰绰映入众人眼帘，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熟悉的华夏烟火气息。待船锚哐当落定，一股裹挟着雨水与草木腥甜的湿热海风扑面而来，黏腻地裹在人的肌肤上，汗水顷刻便浸了衣衫，教人浑身发沉。待登岸入城，几人先沿着街市缓步闲逛，街巷之间，粤语与闽语此起彼伏，在喧嚣的市井声里来回飘荡。待寻访对接当地华侨组织之后，才踏入深处的中式社区，青砖围起的祠堂庄严肃穆，案上供奉着先祖牌位，香烟袅袅缓缓升腾。目之所及，尽是故国风物，踏足此地，竟让人恍惚以为不曾远渡重洋，依旧行走在华夏故土的街巷之间。杨国田同两位广州来的友人金海峰、朱向磊，依托侨胞的牵线，商贸对接事宜推进得十分顺遂。金海峰与朱向磊常年奔走南洋经商，对槟城一带风土人情熟稔于心，不到一个月光景，各项生意洽谈便已大体敲定，诸事落地，只待后续收尾。

同行的陈玉茹，年方十八九岁，尚是未及弱冠的少女，在此之前，她连远门都未曾出过。此番跟着杨国田跨海远行，抵达这座异国海港都市，一切见闻都如梦似幻。她寸步不离跟在杨国田身侧，行事小心翼翼，心底却盛满难以言说的欢喜，如同林间初飞的小鸟，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光亮与好奇。街边新奇的吃食、琳琅的货品，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侨乡风俗，桩桩件件都牵动着她的心神。白日众人外出洽谈商务，待到夜晚归来，吃过晚饭，陈玉茹便独自回到自己的客房，待在房中不再外出。杨国田、金海峰、朱向磊三人聚在另外一间客房闲谈休憩。整个旅程之中，陈玉茹被杨国田照顾得无微不至，如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满心都是安稳与甜蜜。

倏忽一月光阴匆匆而过，槟城的商贸洽谈彻底尘埃落定。金海峰与朱向磊原本办妥所有事务后，便打算即刻启程折返广州故里。可连日相处，二人亲眼所见陈玉茹和杨国田两个人满心热忱、兴致勃勃，一心盼望着西行远赴耶路撒冷探索游历。二人被这份热烈鲜活的兴致深深感染，心底的出游之意被彻底勾起，当即改变归乡的想法，决意追随杨国田和陈玉茹的脚步，结伴一同奔赴远方圣地。当时巴勒斯坦尚处在英国托管之下，这片土地遥远而陌生，当时民国并未在巴勒斯坦设立使馆与领事馆，最近的外交机构远在四百公里之外的埃及，所有相关报备手续，都要转至埃及的中国大使馆办理。路途遥远，异地他乡局势难料，几人反复斟酌安全事宜，便决定在乔治市就地聘请两名保镖，一路随行护卫，以防沿途遇到不测。

诸事一一筹划妥当，契约敲定，行李清点完毕，保镖也如约到岗。海风依旧日夜吹拂着乔治市的街巷，祠堂的香火不曾断绝，街边汉文招牌依旧迎着南洋的日光。短暂的停留已然落幕，四人站在港口，望着茫茫的大海，心中揣着对远方圣地的憧憬，也藏着对前路未知的忐忑。槟城的侨乡烟火，将成为这段漫长旅途里一段温柔的插曲，接下来，他们将要再度登船，向着更遥远的巴勒斯坦，开启新一轮的海上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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