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看戏泡澡上酒楼

正如胡国安所期望的那样，孙天福接到县政府建设资源科的招商信函以后，挑了自己厂矿里的两个伙计，带着二人马不停蹄往伏牛县城赶来。抵达县城时，已是下午七点，暮色沉沉，街巷之间已然亮起点点灯火，建设资源科早已下班无人办公。孙天福就近寻了一处合宜的酒店，带着两个伙计一同在那里安顿歇息，安稳住下一夜。次日天色刚亮，他便早早来到科室，静立在胡国安的办公室门前等候。二人相见，自有一番寒暄客套，话语之间分寸周全，不疾不徐。孙天福和别的商贾不一样，并不急着在办公室里面剖白公事，一番闲谈过后，便诚意邀约胡国安，连同随行的工作组，一同去往县城里赫赫有名的聚贤戏园子听戏。胡国安假意推让几番，最后还是应下了他这份邀约。

聚贤戏园子坐落在伏牛县城最热闹的街市，占地上万平方，围墙全由青石砌起，屋架取用质地坚实的杨柳木料搭建。戏台上方悬着时下风行的翻天透风灯，园子当中一整条从前到后，都是隔开的雅座单间，左右两侧排布着寻常散座。他们包下靠前位置最好的一间雅厢，包间内设有考究的桌椅与小型床榻，看戏累了便可躺下歇息。当日上演的便是风靡本地的《反武昌》。台上唱腔起落，台下众人看得投入，锣鼓丝竹声声不绝。戏园伙计极为殷勤，每隔一个时辰，便会送入新鲜鲜花、精致水果与可口点心供大家享用，众人看戏看得十分尽兴。

戏文落幕，时日已然偏西。下午孙天福又带着众人前往泡澡消遣。这是伏牛县里头等体面的宝泉池澡堂，地底铺着陶管，后院的灶间终日烧着柴炭，烧热的温水顺着管道源源不绝，分送到各个单间雅室与公共大池。房舍除了独立的浴池，还另辟有牌室，众人泡得松快，便借着这份闲适，闲谈矿务上的各样头绪，谈得倦了，也可以坐下打牌消遣。唯独梁梦秋是同行里唯一的女子，店家特意拣了一名女侍者陪着她，单独引她去往一间专属的洗澡间。

梁梦秋本是县城的世家小姐，可家中拖累重重，手头素来拮据。再加那时礼教拘束，往日读书，父母也不肯让她涉足这类地方，这般考究的去处，她还是头一回踏足。女侍者陪着她待在独间浴池，四下的陈设、温热的汤水，样样都叫她觉得新鲜。她泡在汤里，有人在一旁闲话，只觉得自在舒展，心头满是欢喜。太阳一点点沉落到西山背后，寒冬的暮色像一块厚重灰蒙的绒布，慢慢罩住整座小城。干冷的风刮过街边屋瓦，街上反倒越发喧闹起来，零星几盏电灯泡白得扎眼，其余都是油灯灯笼一团昏昏黄黄，人声、骡马嘶鸣、小贩吆喝缠作一团，浮在冷空气里，晚饭的时辰也就这样悄无声息挨到了。大家尽兴游玩了整日，身心松弛之余，也生出淡淡的慵懒疲惫，几番商议过后，众人一致同意去往松阳酒楼用餐。

一行人径直上到二楼，挑选了店内规格最高、最为阔气的豪华雅间落座。屋内陈设雅致华贵，桌椅器皿皆是精品，桌上很快摆满一桌精致佳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席间还备有陈年茅台等上等佳酿。店家见席间有女客，特意送来数瓶清甜果子露。梁梦秋一眼便看到自己最喜爱的葡萄汁，伸手取过，快速倒入自己面前的杯中。经过连日的应酬往来，梁梦秋早已熟稔这般宴席规矩，若是轮到她饮白酒，她也不再强力推脱，顺着酒桌上的规矩，跟上众人的步调，一同喝下白酒，其余时候便小口饮用葡萄汁。宴席持续至夜间八点有余，众人酒足饭饱，纷纷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梁梦秋也撑着桌沿起身打算离开，可骤然一阵眩晕涌上脑海，眼前的灯火、桌椅、宾客尽数化作重叠的双影，周遭所有景物都轻轻晃动、摇摇浮浮，视线模糊不清，双腿绵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只能重重靠坐回椅中，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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