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请君入瓮

屏幕幽蓝的光在狭小的浴室里跳动，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樊嫣死死盯着那个名为“清理”的文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处透出一种病态的青色。

文档里不仅有一份高达三千万的意外身故理赔计划书，受益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周明哲三个字，更有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执行方案。

时间定在本月十五日，也就是三天后的结婚纪念日，地点是郊区的野山攀岩基地。

而在执行方式这一栏，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小字写着，检查主绳磨损度，替换为承重临界值的劣质绳索，制造受力断裂假象。

樊嫣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浪漫惊喜，原来这七年的恩爱夫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行走的提款机和即将被清除的障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没有用，哭泣更没有用，眼泪只会模糊她复仇的视线。

既然他想演一出深情丈夫痛失爱妻的戏码，那她就陪他演到底，只不过结局必须由她来改写。

她没有删除任何文件，也没有修改任何数据，她知道周明哲是个多疑的人，哪怕文件属性有一秒钟的变动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她只是静静地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拔下U盘，重新放回贴身衣物的暗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接着她打开了电脑里的另一个隐藏文件夹，那是她作为前审计师留下的职业习惯，永远保留一份真实的底稿。

她将刚才看到的关键信息用最隐晦的代码形式，记录在了一个看似普通的记账软件里，伪装成家庭日常开支的条目。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电脑，拔掉电源，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掩盖了浴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樊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直到刺骨的凉意让自己彻底清醒，洗去脸上所有的惊慌与软弱。

再抬起头时，镜子里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她关掉灯，推开门，重新回到了卧室，黑暗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周明哲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无辜者。

樊嫣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温顺的猫。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边这个男人虚伪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他的死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三天，只要三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樊嫣醒来时周明哲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煎蛋和咖啡的香气，那是他过去七年里每天早晨都会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

若是以前她会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但现在闻着这股香气，她只觉得像是在闻着孟婆汤的味道，令人作呕。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件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对着镜子练习出一个最完美的微笑，那是她将要戴上的面具。

推开卧室门时，周明哲正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便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宠溺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醒了？快过来吃早餐，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溏心蛋。”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樊嫣顺势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老公，你对我真好，能嫁给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周明哲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导下来，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筷子。

“对了，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订了郊外那家攀岩俱乐部，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惊喜，听说那里的风景特别美。”

樊嫣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双手合十欢呼起来。

“真的吗？太棒了！我一直想去攀岩，可是又怕高不敢一个人去，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她表现得越兴奋，周明哲眼底的杀意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得逞的得意，他以为鱼儿已经咬钩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那里有最专业的教练和最安全的设备，绝对万无一失。”他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万无一失”四个字。

樊嫣甜甜地笑着，给他夹了一块培根，柔声说道：“我相信老公，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安全的。”

早餐在一种诡异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周明哲出门上班前，特意拥抱了她很久，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看着大门缓缓关上，樊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钻进车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她大学时的学长，如今已经是业内顶尖的私家侦探兼黑客。

“老K，帮我查一个人，还有，我需要一套针孔摄像设备和一个微型录音笔，要最高清的那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几分调侃：“哟，我们的樊大审计师这是要重出江湖了？查谁不好，非要查自己老公？”

樊嫣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因为他想让我死，那我就只能先让他下地狱了。”

老K沉默了两秒，随即吹了一声口哨：“刺激，我喜欢。东西半小时后送到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至于那个人，给我两个小时。”

挂断电话，樊嫣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家门。

她要去公司，不仅要正常工作，还要利用职务之便，开始布局那张捕捉恶魔的大网。

坐在地铁上，周围是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樊嫣却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她回想起七年前嫁给周明哲的情景，那时的他穷困潦倒却才华横溢，她说愿意陪他吃苦，甚至拿出了父母留下的遗产支持他创业。

后来公司上市了，他却开始嫌弃她不够时尚，不够有趣，甚至在背地里转移资产，勾搭年轻的实习生。

如果不是这次偶然发现的U盘，她或许还会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就能挽回这段婚姻。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性格不合”，不过是他为了掩盖谋杀意图而制造的铺垫罢了。

到了公司，樊嫣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不仅是周明哲的妻子，更是这家上市公司最年轻的高级审计师。

她利用午休时间，悄悄调取了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流向，果然发现了几笔巨额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流向了海外，而签字批准的人正是周明哲。

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要杀人，但足以证明他在为跑路做准备，而她的死，就是他卷款潜逃的最后一步棋。

下午三点，一个快递送到了前台，樊嫣签收后躲进无人的档案室，拆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支看似普通的钢笔和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做工极其精致，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她将钢笔别在衬衫口袋上，又将纽扣摄像头缝在了领口的蕾丝花边里，对着镜子照了照，完美无缺。

下班后，樊嫣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家攀岩俱乐部。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前台办理了一张临时会员卡，借口是想提前来看看环境。

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她溜进了装备室，在那排挂满绳索的架子上快速扫视。

作为一个曾经的户外爱好者，她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劣质的尼龙绳，表面虽然做了旧处理，但纤维的质感骗不了人。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几根特定的绳索拍下了高清照片，又偷偷提取了一点纤维样本装进密封袋。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小姐，这里禁止拍照。”

樊嫣心头一跳，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攀岩俱乐部的老板，也是周明哲的大学同学，赵刚。

赵刚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 suspicious 的光：“我觉得你很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樊嫣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温婉无害的笑脸，指了指手机屏幕：“赵老板好眼力，我是周明哲的太太，他想给我个惊喜，让我先来踩踩点，看看哪条路线适合新手。”

听到“周明哲”三个字，赵刚脸上的警惕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心照不宣的油腻笑容。

“哎呀，原来是嫂子！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既然是周哥的安排，那肯定没问题。”

他热情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嫂子放心，周哥交代的‘特殊装备’我们都准备好了，保证让您走得……安详。”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但在樊嫣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

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连这个俱乐部老板都是帮凶。

樊嫣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装作害羞地低下头：“讨厌，他还神神秘秘的，说什么要考验我的勇气。”

赵刚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嫂子你就配合演演戏，到时候摔下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不会疼的。”

樊嫣点了点头，夸赞了几句俱乐部的环境，然后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走出俱乐部大门，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只要赵刚稍微起一点疑心，或者她反应慢半拍，可能就走不出那扇门了。

但她手里 now 握着的，不仅仅是照片和录音，更是周明哲故意杀人的铁证链条。

回到家时，周明哲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红酒和蜡烛，气氛浪漫至极。

“老婆，辛苦了，快来尝尝我炖的汤。”他殷勤地拉开椅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樊嫣坐下来，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可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他在断头饭里的最后一次仁慈。

“老公，我今天去看了攀岩基地，风景真好，我都迫不及待了。”她举起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周明哲与她碰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我也迫不及待了，”他微笑着，眼底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这将是我们这辈子最难忘的纪念日。”

樊嫣回以微笑，在心里默默说道：是啊，确实难忘，因为那是你的忌日。

夜深了，樊嫣躺在周明哲身边，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悄悄拿出了那支钢笔。

她按下隐蔽的开关，确认录音笔正在工作，然后将它轻轻放在枕边。

明天，她还要继续扮演那个深爱丈夫的傻女人，直到将他一步步送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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