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狗咬狗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所有虚伪的伪装，将角落里每一丝阴暗都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周明哲坐在特制的铁椅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死死固定在桌面上，那副曾经让樊嫣迷恋不已、在朋友圈里打造出的精英面孔，此刻早已扭曲变形，满是油腻的汗水和绝望的油光。

他还在试图维持作为一个“体面人”最后的尊严，对着面前负责审讯的刑警老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眼神飘忽不定。

“警官，这真的是个天大的误会，我和嫣嫣只是最近感情破裂，有些争吵，她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净身出户，才编造了这些谋杀的谎言。”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惯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磁性，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破风箱在拉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侥幸，仿佛只要他咬死不认，凭借他那点可怜的口才就能逃过这一劫。

坐在他对面的刑警老陈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猛地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周明哲浑身一抖。

“误会？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份名为‘清理’的加密文档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购买强效安眠药的监控录像，以及你在攀岩俱乐部预定劣质绳索、特意备注‘承重临界值’的转账记录，难道这些也是你为了浪漫惊喜准备的误会？”

老陈的声音如同洪钟，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周明哲的心口，将他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砸得粉碎。

周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辩解。

他没想到樊嫣竟然做得这么绝，不仅备份了证据，还把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拼凑成了完整的、无法推翻的证据链，甚至连他删除的回收站文件都被恢复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穿着凌乱、头发蓬乱的女人被两名女警带了进来，高跟鞋跑丢了一只，脚上只剩下丝袜，狼狈不堪。

正是林薇。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社交网络上展示出的精致名媛模样，昂贵的真丝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扣子都崩掉了一颗，眼线晕染成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狗。

她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坐在铁椅上的周明哲，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被背叛者最疯狂的诅咒。

“周明哲！你这个畜生！骗子！”

林薇尖叫着扑向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被身后的女警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凄厉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你骗我！你说只要樊嫣死了，那三千万保险金我们会一人一半，你说你会离婚娶我，让我做周太太！”

“可我在你的电脑回收站里看到了什么？‘双杀计划’？你要把我也杀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审讯室里炸响。

周明哲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连最后一丝血色都从脸上褪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薇，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温存和虚假的爱意，而是赤裸裸的杀意、恐慌和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闭嘴！你这个疯女人！你在胡说什么！是你自己非要缠着我！”

他嘶吼着，试图用声音盖过她的指控，甚至想要站起来冲过去捂住她的嘴，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徒劳地在椅子上扭动，像一条离水的鱼。

“我胡说？”林薇凄惨地笑了起来，眼泪混着残妆流下面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这是你自己写的！文档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说我是知情者，留着我就是个定时炸弹，等樊嫣死后拿到保险金，就要制造一场车祸把我一起送走，伪造成殉情或者意外！”

“周明哲，你想让我给你当替死鬼？你想独吞那笔钱？做梦！我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警官，我有他发给我的聊天记录，还有他让我帮忙买药的视频，我都留着呢！”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沸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狗咬狗的腥臭味。

老陈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敲了敲桌子，示意林薇冷静下来，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周明哲。

“周先生，看来你的‘完美爱情’故事讲不下去了。”

老陈拿起另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根据林薇提供的线索，我们在你的云盘深处找到了更多关于‘意外制造’的教程下载记录，以及你查询‘过失致人死亡量刑标准’的浏览历史。”

“你不仅想杀妻骗保，还想杀人灭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故意杀人未遂。”

周明哲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她那么爱我……她怎么会……”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妻子，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给他致命一击。

他以为樊嫣是温室里的花朵，是他随手可以修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却忘了她曾经也是职场上的精英，是有脑子、有手段的女人。

是他的傲慢和贪婪，亲手唤醒了这头沉睡的狮子。

而在警局外的等候区，樊嫣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苏晴律师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轻声说道：“樊小姐，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林薇为了自保，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周明哲，并且提供了大量关键证据。加上我们手里的U盘内容，周明哲这次至少是无期起步，甚至可能更重。”

樊嫣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混乱的场面，看着那个曾经让她仰望的男人如今像条狗一样被人审问、被同伙撕咬。

她没有感到一丝怜悯。

“苏律师，”樊嫣开口，声音清冷，“离婚协议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交法院。”苏晴回答。

“好。”樊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等他判了，我会去办手续。这七年的婚姻，我要干干净净地结束，不留一点尾巴。”

走出警局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下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樊嫣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虽然这空气里还夹杂着城市的尾气味，但在她闻来，却比家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熏香要甜美一万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周太太”的女人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樊嫣。

而在审讯室里，周明哲和林薇的互相攀咬还在继续，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那些曾经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刺向对方最锋利的刀。

这就是贪婪者的结局，他们以为算计了全世界，最终却被自己的欲望吞噬，在黑暗中互相撕扯，直至毁灭。

樊嫣没有回头，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停车场，那里有一辆属于她自己的车，通往一个没有阴谋、没有欺骗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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