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凌晨三点。
最深的暗夜裹挟着彻骨寒意,笼罩整座医院。
狭长的住院长廊死寂压抑,惨白的冷光灯笔直倾泻,光线锋利刺眼,刺得人眼底酸涩发疼。
空气中,凛冽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死死盘踞、层层沉淀,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花蛇近乎踉跄地冲进急诊大厅,往日一丝不苟、利落精干的模样尽数崩塌。
规整的发型凌乱塌陷,衬衫领口肆意大敞,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戾气翻涌沸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眼底布满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如同蛛网缠满瞳孔,交织着濒临失控的暴怒、焦灼与彻骨恐慌,整个人仿若即将炸裂的危弦,紧绷到极致。
义宝、铁牛、火机一众鼓楼嫡系小弟,往日里在街巷意气张扬、桀骜不羁、横行无畏,此刻尽数垂首颓立,背抵着冰冷寒凉的墙壁,眉眼死寂、神色溃败,如同遭霜重创的枯木,浑身褪去所有精气神,只剩满目沉沉绝望。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死寂被彻底打破。义宝猛地抬头,这个素来硬朗悍勇的壮汉,此刻眼眶通红肿胀,脸颊泪痕斑驳交错,嗓音嘶哑哽咽,彻底没了平日的凶悍凌厉,只剩无尽悲恸:
“花蛇哥……”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盛满无边绝望与刺骨无力:
“但蛤蟆哥情况极差,凶险万分。送来的时候头皮大半撕裂,浑身十余处粉碎性骨折,体内大出血不止,手脚经脉尽数受损,这辈子怕是彻底废了……医生还在全力抢救,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尚且未知。”
花蛇紧绷发力的手臂骤然僵住,攥着衣领的力道缓缓松开,指尖彻骨冰凉、毫无温度。
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着急救室上方那盏猩红刺眼、不停闪烁的“手术中”指示灯。
眼底翻涌的滔天暴怒、熊熊戾气,一点点褪去、层层沉淀,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寒凉彻骨、压得人窒息。
“谁干的。”
花蛇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干涩破碎,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淬血、句句带寒,透着冰封千里的肃杀。
“是黑寡妇。”
火机死死咬紧后槽牙,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青发白,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几近燎原,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抢地盘,是蓄意埋伏、刻意索命!昨夜雨夜设下死局,招招狠戾致命、不留余地。若非阿飞拼尽半条性命,死死护住蛤蟆哥头颅,蛤蟆哥昨夜就已经殒命雨夜了。”
黑寡妇。
简简单单三个字,宛如一把生锈钝刀,反复拉扯、割裂心肺,疼得花蛇窒息震颤、浑身发冷。
早前黑寡妇身陷囹圄之时,花蛇便始终心存忌惮,隐隐笃定此人出狱必掀惊涛骇浪、搅动江港风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偏执阴狠、心性扭曲的疯子,重获自由不过短短数月,便悍然发难、痛下死手,精准刺穿他们所有软肋,废其手足、断其臂膀、碎其底气。
“好。很好。”
花蛇深吸一口满是消毒水的冰冷空气,缓缓阖上双眼。再度睁眼时,眼底所有慌乱、痛惜、躁动尽数消散,褪去所有情绪,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玉石俱焚的狠厉与覆水难收的杀意。
他扫视一圈一众垂头丧气、满心颓丧的兄弟,声音不高,沉缓厚重,却字字千钧、震彻整条长廊:
“后续所有事,我一人扛。”
“所有人谨记,不准任何人私下联系凡哥。”
“凡哥耗尽半生血腥、挣脱数年江湖纠葛,方才彻底抽身江港,远赴南方换来阖家安稳、岁月安然。我们这群并肩出生入死的兄弟,绝不能再度将他拖入这片浑水、拽回无尽腥风血雨。江港的烂摊子、这笔血海深仇,我们自己了结、亲手清算!”
“可是花蛇哥!”
铁牛满脸焦灼,快步上前沉声劝阻,
“黑寡妇此番摆明了要针对鼓楼、肃清我们所有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仅凭我们人手,根本算计不过他、扛不住他的阴谋针对!”
“算计?阴谋”
花蛇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冷笑,抬手摸出香烟点燃,微弱烟火在昏暗长廊里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烟雾缭绕眉眼,衬得他面容冷戾扭曲,宛如暗夜修罗、浴血恶鬼,
“我们在江港摸爬滚打数年,立足江湖凭的从来不是阴私算计,是敢打敢拼、以命相搏!你们在这看着,我去安排”
说完带着疯狗离开了医院。
“通知下去!召集场子里所有能动的兄弟,全员集结、即刻待命!今夜,不是黑寡妇埋骨城北,就是我花蛇葬身雨夜!”
“是!花蛇哥!”
疯狗轰然应声,低沉的应答震彻长夜,颓势尽数消散,眼底重燃滚烫血性,周身戾气骤然暴涨、蓄势待发。
……
半小时后,医院僻静后巷。
沉沉夜色死死笼罩街巷,浓稠如墨、不见微光。
一辆改装黑色金杯静静蛰伏在阴影深处,彻底隐去踪迹、消弭声息,通体透着蛰伏待发的肃杀冷意。
花蛇独坐副驾,掌心反复摩挲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剔骨刀,冰凉锋利的刀刃在零星路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芒,刺眼慑人,愈发衬得他眉眼阴鸷、面色冷硬。
“疯狗。”
花蛇低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暗藏汹涌杀势。
驾驶座上,寸头横肉的疯狗闻声转头,神色紧绷、浑身戒备:
“蛇哥,下一步如何部署?目标点位在哪?”
“黑皮、赖四依旧在城北互相内耗、狗咬狗,早已两败俱伤、无力他顾;知了重伤卧床、形同废人,彻底退出江湖纷争,无力插手局势。”
花蛇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眸光狠戾如刀、锋芒毕露,
“如今黑寡妇独大,盘踞城北核心,主力人马尽数盘踞在金碧辉煌夜总会一带。”
“你带两辆车、一队人手,死死堵死夜总会后门,严防死守、寸步不让,不准放跑任何一人。剩余兄弟随我正面强攻、直捣黄龙,今夜彻底掀了他的根基!”
疯狗眉头紧锁,满心顾虑难掩:
“蛇哥,真的绝不通知凡哥吗?仅凭我们手头这些人手,硬碰硬对上黑寡妇的精锐死士,胜算太低,太过凶险!”
“闭嘴!”
花蛇骤然转头,眼神凶狠凌厉、戾气滔天,厉声呵斥,
“凡哥拼死挣脱江湖桎梏、远赴南国,所求的不过是阖家安稳、远离厮杀!我们若是连自家的恩怨、自家的地盘、自家的兄弟都护不住,还要拖累他千里驰援、重染血腥,我们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
话音落下,花蛇左手骤然抵稳车窗边框,指尖绷直发力、稳如磐石。
“蛇哥!你要干什么!”
疯狗见状心头骤紧,瞬间察觉不对,慌忙伸手阻拦。
花蛇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迟疑,右手紧握锋利剔骨刀,骤然发力狠狠划下!
“噗——”
锋利利刃瞬间割破腕间皮肉,滚烫猩红的热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袖口、浸透掌心,温热刺眼。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花蛇却眼皮未眨、面色不改,半分痛楚神色皆无。
他随手扯过一块干净布条,死死勒紧缠绕流血的伤口,滚烫血水瞬间浸透整片布条,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他嗓音沙哑冰冷,带着歃血立誓的决绝、玉石俱焚的刚烈,字字铿锵、震彻暗夜:“黑寡妇胆敢废我兄弟手足、断我兄弟生路、毁我兄弟前程,我便赌上这条性命,废他一生根基、清算所有血债!今日在此,我花蛇歃血为誓,此仇不共戴天,血债必定血偿!”
“全员出发!”
黑色金杯引擎轰然轰鸣,剧烈的声响撕破深夜死寂,如一头负伤嗜血、悍不畏死的孤狼,冲破沉沉夜色桎梏,朝着城北无边黑暗、血腥战场,悍然扑杀而去。
……
千里之外,广市。
老洋楼三楼阳光房,夜色静谧温柔、暖意融融,一南一北,与江港的血腥肃杀、凛冽寒夜,判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王凡静坐藤椅之上,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长长的灰白烟灰悬在烟身末端,簌簌脱落、落在裤腿之上,他却浑然未觉、一动不动,已然静静枯坐整整两个小时。
两小时前那通阴森诡异的陌生来电,那句刺骨冰冷的威胁话语,如同魔咒般死死缠绕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久久盘旋。
——江港的冷风,已经吹进广府,旧债该清算了。
他半生浮沉、历经厮杀,闯过江港最凶险的江湖风浪,见过最残酷的人心险恶,早已看淡生死、不惧刀光剑影,不惧黑寡妇的阴狠偏执,不惧过往所有仇敌纠葛。
可他唯一畏惧的,是这些藏在暗处、阴魂不散的恩怨杀机,跨越千里山海,沾染至身边最珍视的人,惊扰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彻底打碎他拼尽半生血泪换来的安稳岁月、阖家安宁。
身后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悄然打破一室静谧。
王凡瞬间回神,指尖利落掐灭烟头,精准丢入旁侧垃圾桶,眼底翻涌的所有阴霾、戾气与杀机尽数收敛藏匿。
转头刹那,已然褪去所有冷冽锋芒,换上一身温润柔和的笑意。
丁玲身着宽松柔软的纯色睡衣,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静静伫立在阳光房门口,眉眼温柔、气质恬静,满身岁月安然的暖意。
“阿凡,怎么还不睡?深夜吹风容易着凉。”
她缓步轻走到王凡身侧,将温热的牛奶轻轻递到他掌心,柔声轻问,
“是工作室装修出了问题,心里烦闷睡不着吗?”
温热的玻璃杯触感温润细腻,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凉僵硬的指尖,稍稍驱散了心底盘踞的刺骨寒意。
王凡抬眸凝望妻子恬静温柔的眉眼,目光缓缓落至她尚且平缓、孕育着新生希望的小腹,心底骤然翻涌无尽酸楚与愧疚。
他拼尽全力逃离纷争、斩断过往、脱身江湖,倾尽所有只想护家人一世安稳无忧,可到头来,过往的腥风血雨、恩怨纠葛,终究阴魂不散、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安宁。
“没有,只是夜里有些失眠。”
王凡轻声温言撒谎,抬手温柔揽住她的纤细腰肢,将人轻轻拥入怀中,语气缱绻柔和、满是温柔,
“刚刚坐着发呆,在琢磨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取名字?”
丁玲眉眼弯弯,温柔依偎在他怀中,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温柔期许,
“那你想好没有?”
“嗯。”
王凡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目光穿透澄澈的落地窗,望向广市满城璀璨灯火、静谧温柔的夜景,嗓音低沉厚重、郑重恳切,藏着此生最纯粹、最坚定的守护执念,
“若是男孩,便叫王安;若是女孩,便叫王宁。”
“安宁……”
丁玲微微一怔,瞬间读懂了他藏在名字深处的万般心意与深沉期许,眼底暖意汹涌、悄然泛红。
“对。”
王凡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温柔安稳、岁岁静好,尽数揉进骨血、护其周全,
“一世安稳,岁岁长宁。这是我能给孩子、给你,最好、最珍贵的承诺。”
他微微顿住,温柔的语气里,悄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恳切与隐忍:
“小玲,答应我,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遇见任何风波,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护住孩子。倘若……我是说倘若有一日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带着爸妈、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彻底远离所有纷争、风雨与杀伐。”
丁玲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反常沉重与隐忍不安。
她抬头深深望向王凡深邃的眼眸,那片温柔眼底的最深处,藏着汹涌暗流、未言出口的风暴与无尽压力,让她心底骤然一紧、莫名惶恐。
“阿凡,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江港出事了?是不是以前的恩怨,终究找上门来了?”
王凡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万般心绪压于心底。
他终究不忍心将满身血腥、无尽危机摊开在她眼前,舍不得打碎她眼下安稳静好的生活、天真温柔的期许。
“没有,别胡思乱想。”
他温柔浅笑,俯身轻吻她的额头,柔声细细安抚,
“只是深夜随口感慨而已,夜深了,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做孕期复查。”
耐心温柔哄睡丁玲,细心替她掖好被角,确认她安然入眠后,王凡独自轻步走出卧室。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黑色静音行李箱,拉链轻缓作响,箱体平稳打开。
箱内没有衣物杂物、寻常物件,只有一层厚重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逐层掀开油布,一柄通体发亮、久经打磨的精钢甩棍静静卧于箱中,旁侧搭配着一把刃口锋利、寒光凛冽的匕首,冷芒微闪、戾气暗藏。
这是他当年立足江港、闯荡江湖、浴血厮杀的贴身物件,陪他熬过无数凶险暗夜、生死对局,藏着他最铁血、最狠戾、最峥嵘的过往岁月。
王凡摸出手机,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兄弟群组对话框上方,迟迟迟迟未落、犹豫再三。
群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陪他出生入死、并肩浴血的鼓楼兄弟。
只要他一条消息、一句开口,哪怕远隔千里山海,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提刀奔赴、舍命相护、为他拼命。
可他不能发。
一旦消息发出,这来之不易的岁岁安宁、阖家静好,便会彻底破碎、不复重来,所有人都会再度卷入无尽腥风血雨。
王凡缓缓按下锁屏,将手机揣回兜里,利落将匕首与甩棍重新用油布包裹、归位收好。
既然风雨执意跨越千里山海、登门来袭,既然旧怨不肯罢休、杀机步步紧逼。
那他便亲自立在家门之前,化身高墙、化作壁垒,替妻儿、替阖家安稳,挡住所有刀光剑影、隔绝所有腥风血雨。
谁敢伸手破他安宁、扰他家人,他便亲手废其依仗、断其爪牙、诛其祸根。
旧怨缠身,无所避退。
血债在前,必定血偿。
……
同一时刻,江港城北,金碧辉煌夜总会。
二楼豪华包厢奢靡昏暗、氛围颓废,地面散落满地空酒瓶,浓郁酒气混杂缭绕烟气弥漫全屋,压抑又沉闷。
黑寡妇慵懒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晃着半杯猩红酒水,酒液随动作微微摇曳,折射出暗沉冷光。
他神色淡漠阴鸷,眼底无半分情绪,周身寒意暗藏。
沙皮强匆匆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难看、神色紧绷,快步上前低声汇报:
“黑哥,出事了,花蛇集结了大批人手,已经把整个夜总会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哦?”
黑寡妇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凉薄的笑意,眼底满是轻蔑不屑,
“那条只会跟在别人身后摇尾乞怜的狗,没人撑腰兜底,如今也敢学着龇牙咬人了?”
“他当众放话,今夜拼死一战,要亲手给您留一道一辈子都消不掉的记号。”
“记号?”
黑寡妇缓缓起身,步履轻缓慵懒地走到落地窗前,垂眸俯瞰楼下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人影,眼底寒意彻骨、戾气翻涌,
“好啊,我倒要好好看看,是他的刀够快、命够硬,还是我今夜的杀局够狠、收场够净。”
他转身拿起手机,指尖轻点拨通号码,语气平淡松弛,却藏着搅动全城风云的缜密算计:
“黑皮,看来你这城北地盘,终究镇不住场子、稳不住人心。”
“我刚替你扫清蛤蟆这颗绊脚石、替你稳住局势,花蛇便立刻带人上门发难、肆意挑衅,摆明了没把你,没把你的城北势力放在眼里。”
窗外天际暗沉云层翻滚涌动,隐隐有闷雷低沉轰鸣,狂风肆意席卷整条街巷,一场倾盆暴雨将至未至、蓄势待发。
今夜江港,风雨欲来、杀伐将启,注定无眠、注定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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