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医馆开张

两日后的清晨，林府门前停了一顶青呢大轿。

定国公府长公子沈宴亲自登门，见了林守业只略一拱手，目光却直直落在角落里的顾辞身上。

"顾恩公，家父将养了两日，特命我来请您赴宴，当面答谢救命之恩。"

林守业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两日前那个被他当泥塑般晾着的赘婿，竟真成了定国公府郑重相请的"恩公"。

他脸上堆起笑，连连道："辞儿，既是公爷相请，快去快回。"

顾辞淡淡应了，随沈宴上了轿。

定国公府正堂，沈崇已能起身，人虽仍清瘦，精神却好了许多。见顾辞进来，他竟要起身相迎，被顾辞一抬手止住。

"公爷身体要紧，您不必客气。"

沈崇哈哈一笑，落座屏退左右，只留沈宴在侧。

"那夜若非小友一针，本公这条命便交代在林家寿宴上了。这份恩情，沈某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

"听闻小友要开医馆？好事。京里缺的，正是真有本事的郎中。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们国公府定全力支持。"

顾辞道："开间小铺子糊口罢了，不敢劳烦公爷。"

沈崇忽然按了按心口。

"本公早年上阵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胸闷气短，太医们只叫养着。小友可有什么好法子？"

顾辞略一沉吟。

"瘀血留络，遇寒则发，非寻常心血不足。若要根治，需温通化瘀、缓缓图之，急不得。"

沈崇眼中一亮。这等话，太医们从未说过。

沈宴亲自送顾辞出府，临别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硬塞进顾辞手里，并附上了一张沈家药行的帖子。

"恩公，这是家父一点心意。那夜您救的是他的命，这点东西，您若不收，家父夜里都睡不踏实。"

顾辞入手一掂，里头约摸是五十两纹银。

他本要推辞。两日前那枚沈家私印，他便是这般推掉的。

沈宴却笑道："恩公莫多心，这不是印信，是谢礼。再者，"他压低声，"沈家药行与回春堂不是一路。恩公开馆，药材上不必受回春堂的气，凭这帖子，去沈家名下任何药行，都按成本价。"

顾辞心下明白，这才收下。

他在林家三年，月钱极少，向来省吃俭用，倒也攒下几两散银。可赁铺面、刷墙、挂牌、备常用药，几两银子哪里够？真要开张，还得靠沈家这笔谢仪。

回到林家，顾辞闷头盘算了一回银钱：谢仪五十两，若赁间小院，半年租金约十二两，刷墙挂牌杂项二三两，干姜、木香、砂仁等常用药十几味约七八两，算下来够用，且尚有富余。他素来不爱在吃穿上破费，三年攒下的几两散银留着零用便好，开馆的本钱，到底还是沈家这笔谢仪撑起来的。

可开馆的事，远比算账麻烦。

顾辞先去城南槐花巷口看了一间旧药铺，地段不差，月租二两也实在。可等他再去赁时，房东却改了口，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暂不出赁"。他又转去城西，连看三处，皆被人抢先抬了价。

钱仲仁的回春堂在京城医界说一不二，话早递到了各处。

"姓顾的若在京里开馆，按规矩来，药行、铺面、行会，哪处都脱不开回春堂的人情。"

更有地头蛇寻上门，张口便要"例钱"，说是这条街的行规，新开张的医馆每月得孝敬，方能"太平"。

顾辞听了，只赏了几枚铜钱，打发走了。

林文彦得着信，背地里撺掇族中长老。

"一个赘婿开馆，丢的是咱们林家的脸。真让他治坏了人，外人骂的是林家。不如趁早拦了。"

长老们哼哼哈哈，谁也不愿出头。

毕竟那赘婿，如今是定国公认下的恩公。

后院里，林清月隔着窗棂听前头动静。

她原以为顾辞不过是说笑，不想竟真四处寻铺子、问药行。

想起寿宴上那双稳如生根的手，她垂下眼，心下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顾辞充耳不闻，最终在槐花巷尾赁下一间半旧小院，付了半年租金，扫灰刷墙，挂上一块朴素木牌：顾医馆。

又凭沈家帖子，去沈家名下药行抓齐了干姜、木香、砂仁等常用药。

开张头一日，生意冷清。

直到晌午，一个挑夫被人搀着撞进门，捂着肚子蜷在门边，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疼……疼杀了……"

顾辞起身一看，这人腹如刀绞，按之硬满，手足发凉。

问明是啃了隔夜冷饼、灌了生水，再搭脉沉紧、舌苔白腻，他心中已有数。

寒凝食滞，冷物伤中，气机壅塞。

"莫慌。"

他转身抓药。

"干姜温中，木香、砂仁行气化滞，煎一碗趁热服下，再灸中脘一炷，寒气一散便好。"

药童在旁嘀咕："不下一剂大黄芒硝通泄？"

顾辞摇头："寒凝不可峻下，温化即通。下之反伤脾胃。"

药煎好，挑夫服下。顾辞又取艾条，找准中脘穴，温和灸之。

不过半盏茶工夫，挑夫腹中一阵咕噜，嗳出一口酸气，只觉一股暖流自脘腹散开，疼痛渐缓。

他试着直起身，猛地跪下。

"神医！方才我还以为活不成了！"

顾辞扶起他。

"起身慢些，今日忌冷硬，喝两日热粥便好。"

挑夫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外看热闹的街坊本等着笑话，见他活蹦乱跳离去，不免交头接耳："这顾郎中，倒有些真本事。"

一传十，十传百，顾医馆开张头一日，便落了"药到病除"的口碑。

钱仲仁在回春堂听了回报，冷笑。

"回头与太医院刘太医说一声，京里不兴野路子。"

徒弟应声去了。

日头偏西，顾医馆门口渐静。

顾辞正收拾药柜，外头一阵急促脚步，一顶轿子稳稳停在门前。定国公府老管家满脸焦灼跨进院来。

"顾恩公！小公子浑身滚烫、四肢抽搐，府里刘太医说是惊风，喂了退热药反倒更厉害，公爷请您速去！"

顾辞眉头微动，抓起针囊便走。

暮色里，轿子载着他疾驰而去。槐花巷口，几个街坊还立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嘟囔："开张头一日，便有定国公府的轿子来请，这顾郎中，来头怕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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