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隔壁

沈栀打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盒排骨。

"你回得比我想的早。"她侧身让他进来，"排骨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还没腌。"

陈扶苏在门口换了鞋，把布袋放在鞋柜旁边，熊从袋口探着脑袋，蓝眼睛在玄关灯下闪了一下就灭了。他走进客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递给沈栀看。

她接过去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他。

"隔壁？什么隔壁？"

"我今天去了一趟城东那间空公寓。赵怀远名下的，设备已经搬走了，但留下了使用痕迹。我出来之后收到这条消息，号码没存过，拨回去已经关机了。"

沈栀把手机还给他："对方在跟着你？"

"不一定跟着。可能是通过其他方式知道我今天去过公寓。比如门锁上有传感器，或者那栋楼有监控。"陈扶苏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问我知道隔壁是谁住，说明关键不在那间公寓本身，在公寓的邻居。"

沈栀沉默了一下："那你查隔壁了吗？"

"还没。回来路上收到的短信，当时车已经开了。"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把熊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明天再去一趟。隔壁如果是空的，说明搬走的不只是赵怀远这边的房间。如果隔壁有人住，那就看对方知道什么。"

沈栀没接这个话，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关掉，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来。排骨解冻之后被她切成小块，加料酒、生抽、姜片腌着。她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会儿，把葱切了段，蒜拍了碎，然后把锅放在灶上。

陈扶苏坐在客厅里听着那些声音。熊坐在他膝盖上，靠着他的小腹，绒毛贴着他的衬衫，温暖的触感像一个小型的恒温包。他伸手捏了捏熊的右耳，补丁线脚平整，他昨天缝过的那根线还牢牢地待在原位。

"明天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沈栀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不大，但清晰。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油刚热起来，排骨滑进锅里的"滋啦"声短暂地盖过了别的动静。

"你明天有事吗？"他问。

"没有。上午在家看书。下午可以出门。"

"行。那我中午回来接你。"

"好。"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不用"或者"我一个人可以"——就说了"好"。沈栀也没有多解释她为什么要去，说了"我跟你一起去"，然后就继续做菜了。

晚饭的排骨烧得刚好，汤汁收得浓稠，肉质软烂，连骨缝里的筋都炖透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吃完了一整盘，还剩几块，沈栀把它连汤汁一起装进保鲜盒放进了冰箱。

第二天上午，陈扶苏把熊留在了家里。他出门前把熊放在沙发靠背上，让它面朝窗户晒着阳光，蓝色的纽扣眼睛在日光里呈现一种透亮的浅蓝，和他自己的瞳孔深处的金色碎纹反射着相同的光谱。沈栀换了件外套，把头发扎起来，背了一个小包，跟着他一起下楼。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并排的位置坐下。沈栀靠着窗户，陈扶苏坐在外侧，车程中途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出门前灌好的温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不明显地抬了一点点。

到城东那栋老住宅楼的时候快十点了。陈扶苏推开楼道的铁门，声控灯亮起来，楼梯间还是那个老样子——墙裙墨绿、墙面灰白、水磨石台阶的中间被磨得光滑发亮。他和沈栀走到四楼，左边是那间空公寓的门，插在门缝里的传单还在，位置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右边那扇门。

右边那扇门和左边的款式一样，深棕色木门、黄铜色把手，但门框上多了一个门牌号——401。左边的门牌号是402，他们昨天进的公寓是402，从窗台轮廓的方向推断，那间有电脑桌痕迹的房间和401是共用一堵墙的。

他走到401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力度比第一次大一些。门内依然安静。

沈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陈扶苏蹲下来看了看401的门缝。底部没有塞传单，但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楼道的灰尘厚度差不多，没有明显的"被人频繁开关"的痕迹。他又看了看门把手的表面——黄铜色的漆面有些氧化，但没有近期被手掌频繁握过的光泽。

"这间也有阵子没人住了。"他站起来。

"那和402的差别在哪儿？"沈栀问。

"差别在——"陈扶苏走到402门口，把那叠传单抽出来给她看，"402的门缝被人塞了传单，说明有人定期路过这里、觉得这间是空置的，所以塞广告。401没有传单。为什么同一层楼，右边没人塞广告、左边有？"

沈栀接过那叠传单翻了翻："因为有人告诉过派单员'这间不用塞'？或者——401门口有人清理过，不止一次。"

"对。"陈扶苏把那叠传单塞回402的门缝，"401不是没人管，是有人在管。只是管的方式是不让它看起来像有人管。"

他退后半步，抬头看了看401门框的上沿。那里和门框本体之间有一道不足两厘米的缝隙，缝隙里有一个极小的东西——黑色、圆形、直径大约三毫米，嵌在门框和墙壁的接缝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木纹里的节疤。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那个方向照了照。那道缝隙里的黑色小圆片反射出一圈极细的金属光泽，中央有一个深色的点，像是镜头。

"*****。"他说。

沈栀顺着他的光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有说话。

陈扶苏把手电筒关掉，手机收起来，退了一步，把沈栀往楼梯方向带了一下。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了一层，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确保声控灯在感应范围内。

"401的门框上有监控，"他说，"不是普通住客会装的东西。而且对着走廊，能看到谁进出402——昨天我进402的时候，很可能被拍下来了。"

"所以那条短信就是这样来的。"

"嗯。有人通过摄像头看到了我进出402，然后查到了我的号码。"

沈栀靠在楼梯扶手上想了一下："那人发短信给你问'你知道隔壁是谁住吗'——是什么意思？"

"两种情况。"陈扶苏说，"第一种：他想告诉我，401有人在看着，让我小心。第二种：他在问我'你知道自己在靠近谁的地盘吗'——一种警告。"

"你觉得是哪一种？"

陈扶苏靠着墙想了想。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在沉默中自动熄灭了，只剩楼梯拐角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勾勒出轮廓的暗影。

"是第一种，"他说，"如果他想警告我，直接说不让我查下去就行了。他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隔壁是谁住吗'——说明他想让我去查401是谁的、或者谁在使用401的监控。"

沈栀直起身："所以你今晚要不要再来一趟？等光线暗了之后，从外面看401的窗户。"

陈扶苏点了点头："晚上八点。从楼后面绕过去，后墙能看到401的窗户。如果晚上有灯亮，说明里面有人。不一定是住着，可能是偶尔来查看监控的人。"

"那我傍晚提前做饭。"

"行。"

他们沿着楼梯走下去，推开铁门走到外面的阳光下。梧桐树的树影在人行道上铺成一大片凉荫，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叶片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四楼。401的窗户拉着窗帘，和402一样的灰色遮光布，窗帘的闭合角度整齐得像是被尺子量过。

他收回目光，和沈栀一起沿着树荫下的街道往回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