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迫同桌

第二天早上，沈栀站在自家门廊下，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余光往右边瞥了一眼。

那扇缠着旧红绳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等什么，还是怕什么。她收回目光，锁门，走了。走到巷口，她也没回头。

到教室的时候，她先去讲台放下作业本，眼睛没往最后一排看。但她在放本子的时候，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个位置上的人，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早读还没结束，老周就抱着个座位表进了教室。

"新学期，座位重新排一下。"老周推了推眼镜，"按上学期成绩和身高来，陆野，你坐最后一排离黑板太远，往前调。"

陆野坐在最后一排，应了一声："嗯。"

老周低头看表，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你……就坐沈栀旁边吧，她旁边空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哦"了一声。唐糖从前排转过头，冲沈栀挤眉弄眼。沈栀握着笔的手一紧，脸都黑了。

"老师。"她站起来，"我旁边……"

"你旁边空着，正好。"老周头也不抬，"陆野，收拾收拾搬过去。"

沈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全班都看着她，她咽了口唾沫，慢慢坐下，把桌上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把课本摞高，文具盒挪到桌角，椅子往墙边靠，腾出一条空荡荡的过道，像在课桌中间划了一道三八线。

陆野搬着书包走过来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跟着他走。坐下的时候，口袋里带出一串钥匙，顺手放在桌角。

钥匙圈上那个太阳花挂件朝上，塑料花瓣磨得发白。沈栀的目光落上去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盯着自己的课本。

他在她旁边坐下，椅子"吱呀"一声。他顿了顿，大概没想到她把椅子挪得那么靠墙。远到两人中间空出的距离，能再塞下一个人。

但是他也什么也没说，把书包放好，坐下。

沈栀目不斜视地翻开课本。

上午第二节物理课，老周一进教室就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上节课的错题，我点人讲。"

沈栀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她翻来覆去，错题只看了两道。

"沈栀，第三题。"

她站起来，第三题是受力分析，恰好是她昨晚没看的那道。她盯着黑板上的图，脑子里嗡嗡的，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了两遍都不对。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余光里，一张草稿纸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画着完整的受力分析，辅助线用虚线标好，笔迹干净利落，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先找支点。"

高一的时候，他给她讲题，第一句永远是"先找支点"。沈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没碰他的，开口："支点在O点，FN的方向……"

她硬是自己讲完了，虽然讲得磕磕绊绊，但是也讲完了。

老周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错题记得看。"

沈栀坐下，手心全是汗。她没看旁边，但她知道，那张写着"先找支点"的草稿纸，被收了回去，折了两折，放在他桌角。

下课铃一响，唐糖就蹿了过来，趴在她桌上，压低声音："你俩同桌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栀低头改错题，头也不抬。

"我看他挺好的啊，刚才他还……"

"我没看。"

"行行行。"唐糖举起双手，"我不说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你椅子挪那么远，他坐着够憋屈的。"

沈栀没吭声，唐糖哼着就歌走了。沈栀抬头，正好看见周牧从后门进来，一屁股坐在陆野桌前，胳膊搭在陆野肩膀上，嗓门不小：

"行啊兄弟，直接坐班长旁边了？"

陆野拍开他的手："别闹。"

"我这是替你高兴。"周牧挤眉弄眼，"高一你俩就同桌，现在又同桌，缘分啊。"

沈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接话，周牧还在跟陆野闹，陆野说"你小声点"，周牧说"我偏不"。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蹭纸的声音。

沈栀低着头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道大题，她伸手去拿笔。笔尖落在卷子上的时候，什么都没写出来。

她拧开看了看，原来是墨囊空了。她又翻了翻笔袋，翻出另一支试了试，也不出水。

昨晚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只装了两支笔，一支红一支黑，现在黑的用完了。

她把卷子放平，打算先用铅笔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一支笔放在她卷子边沿。黑色的，笔帽朝外，笔杆上还带着点体温。

"先用这个。"陆野说，声音很轻。

沈栀盯着那支笔，没动。

"我笔多。"他又补了一句。

沈栀没接。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道辅助线，说："不用，谢谢。"

那只手收回去，握着笔，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旁边"咔哒"一声。他把自己手里的笔，也换成了铅笔。

那一声很轻，却在她心里响了一下午。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沈栀收拾书包，把卷子一张张放进去，笔袋拉链"唰"地拉上。旁边的陆野也在收拾，动作慢吞吞的，像在磨蹭什么。

沈栀把书包背好，站起来。她刚要迈步，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一支笔顺着桌面，滑到她这一侧，笔帽朝外，停在她桌沿。

她低头，没动。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推的，可她还是看了一眼。

陆野低着头，在收拾自己的书包，拉链拉了一半，动作顿住了，像是没想到她会停下来看。

高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放学铃一响，他把自己的笔往她那边推一推，说"怕你的笔没水"。但沈栀知道，其实他是在说别的。

沈栀站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她把笔推回他那边，笔在桌面上滑过一小段，停在他手边。

他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去。

"谢谢，我有。"

她说的是笔袋里的笔，可她自己知道，她说的不是笔。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收回去，握住那支笔，指尖发白，像被那句"我有"钉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

沈栀转身走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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