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潭旧事

摄政王府的书房依旧静谧，龙涎香的淡香萦绕不散，褪去了前一日剖析朝堂势力的紧绷，反倒多了几分压抑的沉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散沈清辞眼底的冷冽，她正坐在案前，翻看萧玦允她阅览的密卷，指尖划过书页，动作沉稳而有力。

距离她一夜绘出朝堂势力图谱，已然过了三日。这三日里，她白日跟着影苦练武艺，碎骨愈合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却依旧咬牙坚持；午后跟着药老钻研医毒之术，识药辨毒、配药解方，半点不敢懈怠；夜里便扎进书房，啃读各类朝堂密卷、前朝旧档，一点点补齐自己缺失的认知，积攒着复仇的底气。

她的日子过得紧绷而充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复仇蓄力，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道未愈的伤疤——那便是生母的惨死。七岁那年的记忆刻骨铭心，母亲七窍流血的模样，柳氏得意阴狠的嘴脸，父亲冷漠无情的漠视，还有自己被打断三根肋骨的剧痛，早已刻进骨髓，成了她午夜梦回的梦魇。

此前她只当，生母是柳氏为了夺嫡主母之位、铲除障碍而下毒杀害，外祖母也是柳氏为斩草除根蓄意吓死，她的仇人便是永宁侯府的柳氏、沈清柔，还有背信弃义的萧景煜。可她从未想过，这看似清晰的血海深仇背后，竟还藏着更深的隐秘，藏着她从未触及的惊天真相。

沈清辞正凝神翻看卷宗，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萧玦缓步走入，玄色衣袍拂过地面，不带半点声响。他手中拿着一封密封的密函，封皮上印着暗卫专属的印记，一看便是绝密情报，墨眸深处带着一丝沉郁，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沈清辞见状，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行礼，动作利落，不见半分往日的柔弱：“王爷。”这些日子的磨砺，让她褪去了所有怯懦，周身气质愈发沉稳凌厉，即便面对权倾朝野的萧玦，也依旧不卑不亢。

萧玦微微颔首，走到书桌前坐下，将密函放在案上，没有丝毫铺垫，语气沉冷，直接开口道：“本王让影去查了你生母当年的旧案，原本只想核实柳氏的罪证，却没想到，查出了不一样的隐情。你母亲的死，并非柳氏单纯的争风吃醋、铲除庶母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震，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抬眸看向萧玦，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王爷……此话何意？当年之事，难道还有隐情？”

她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柳氏的歹毒，以为生母的死因已然明了，可萧玦的话，彻底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一股不安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痛楚，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委婉铺垫，他清楚，沈清辞既然要复仇，就必须面对所有残酷的真相，哪怕这真相鲜血淋漓，足以将她彻底击溃。他指尖轻点密函，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你生母并非侯府名门闺秀，只是丫鬟出身，当年在侯府当差，本分温顺，从不与人结怨，柳氏虽厌恶她，却也犯不着冒着风险，执意毒杀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

“真正的缘由，是你母亲无意撞破了柳氏的秘事——她撞破柳氏与人私通，行苟且之事。柳氏怕事情败露，毁了自己的名声，更怕断了娘家的依仗，这才动了杀心，一碗毒药，悄无声息地要了她的性命，随后对外宣称病逝，草草掩埋，掩人耳目。”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清辞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比当年坠入寒潭还要刺骨。她从未想过，生母的死，竟是因为撞破了柳氏的奸情，那个平日里端着主母架子、装作端庄贤淑的女人，背地里竟如此荒淫歹毒，为了掩盖丑事，不惜痛下杀手，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可这份震惊，还未散去，萧玦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遭雷击。

萧玦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墨眸微动，依旧语气平静，却道出了更惊人的真相：“你以为与柳氏私通的，是寻常之人？影查遍当年的人脉踪迹，核实清楚，那奸夫并非侯府中人，而是**当朝权臣，位高权重，就连永宁侯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柳氏能在侯府横行霸道，能轻易压下你生母的命案，能在后来处处针对你却安然无恙，全靠这位权臣在背后撑腰。”

“当年柳氏毒杀你母亲，不仅是为了封口，更是受了那位权臣的授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些年，那位权臣一直是柳氏的靠山，也是永宁侯府暗中依附的主子，你们母女二人，不过是他们权色交易、遮羞掩丑下的牺牲品。”

轰——

沈清辞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底的恨意与怒意，瞬间冲破了所有桎梏，疯狂翻涌。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生母温顺本分，从未招惹过是非，却只因无意撞破一场肮脏的权色交易，就被柳氏和那位权臣联手毒杀，含冤而死，连身后事都那般潦草；她自幼在侯府受尽磋磨，被柳氏百般刁难，被沈清柔肆意欺辱，被父亲漠视嫌弃，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丫鬟所生的庶女，更是因为她是那个秘事的活证，是柳氏和那位权臣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不仅要杀了她的母亲，还要让她活在炼狱之中，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寒潭边的断骨弃潭，看似是退婚引发的闹剧，实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斩草除根，怕她长大成人，查出当年的真相，找他们报仇！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沈清辞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几乎要将牙龈咬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在仇恨面前，眼泪毫无用处，只会显得她懦弱无能，只会让地下的母亲死不瞑目。

她抬眸，眼底布满猩红，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被滔天恨意填满，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她看着萧玦，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屈膝跪地，重重磕下头去。

“砰——砰——砰——”

额头狠狠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几下，额头便渗出血丝，染红了青石板地面，可她丝毫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字字泣血，响彻书房：“王爷，求您查清那人身份，求您助我，我要那个人，也死无全尸！”

“柳氏歹毒，我要她死；沈清柔刻薄，我要她亡；萧景煜薄情，我要他付出代价；可那位藏在背后的权臣，他才是元凶，是他授意杀我母亲，是他纵容柳氏欺辱我，是他让我们母女含冤多年，我绝不放过他！”

“我要他血债血偿，我要他死无全尸，我要他亲手为我母亲陪葬！求王爷成全，清辞哪怕粉身碎骨，也定会报答王爷的大恩！”

她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极致的恨意与悲痛，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畏惧。哪怕对方是权倾朝野的当朝权臣，是她如今难以撼动的大山，她也绝不妥协。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无论是柳氏，还是背后的奸夫权臣，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所有欠了她母亲性命、欠了她半生苦楚的人，她都要一一清算，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萧玦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辞，看着她额头的血迹，看着她眼底猩红的恨意，墨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却也没有丝毫不耐。他见过太多被仇恨裹挟的人，却从未有人如她一般，即便得知真相近乎崩溃，也依旧挺直脊梁，即便面对滔天权势，也敢放言复仇。

这份狠绝，这份韧性，恰恰是他所看重的。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起来吧，本王既然允诺助你复仇，便不会食言。那位权臣的身份，影已然查清，只是他权势滔天，党羽众多，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我们陷入被动。”

沈清辞依言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猩红未退，满是坚定：“我等得起，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都要亲手送他下地狱。这些年，我母亲在地下含冤莫白，我在侯府受尽苦楚，这笔账，我要慢慢算，我要让他们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被摧毁，要让他们尝遍我所受的所有苦楚，再让他们死无全尸，以慰我母亲在天之灵。”

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哭喊求饶的弱小庶女，如今的她，有武艺傍身，有医毒绝技，有权谋在胸，还有萧玦这座靠山，她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所有仇人，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权臣，她也敢拉下马来，挫骨扬灰。

寒潭旧事，尘封多年，如今终于揭开真相，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肮脏与歹毒，终将暴露在阳光之下。沈清辞站在书房中，周身寒意凛冽，眼底的恨意化作熊熊烈火，灼烧着她的心神，也成为她前行的动力。

柳氏，沈清柔，萧景煜，还有那位藏在背后的权臣……

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我沈清辞对天起誓，此生定要将你们尽数斩尽，让你们死无全尸，血债血偿，用你们的性命，告慰我生母的亡魂，弥补我半生的苦楚！

阳光依旧洒在书房内，可满室的暖意，却抵不过沈清辞心底的寒意与恨意。这场复仇之路，从最初的侯府恩怨，已然升级为朝堂博弈，前路愈发凶险，可她的脚步，却愈发坚定，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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