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借刀杀人

永宁侯府的后院柴房，素来是下人眼里的苦役之地，阴暗潮湿，蚊虫扎堆，干的全是劈柴烧火、搬运杂物的粗重活计，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账房先生赵元，如今被发配到这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满心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自打那日因调戏翠儿被柳氏抓包，赵元不仅被狠狠训斥了一顿，颜面尽失，还被扣了整整半年的月钱，直接从管账的先生贬成了粗役，彻底被踢出了侯府的管事圈子。往日里那些围着他阿谀奉承的下人，如今见了他都绕道走，就连最低等的洒扫丫鬟，都敢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嘲讽他落难的落魄模样。

赵元本就是个心胸狭隘、贪财好利的小人，往日里靠着管账的便利，克扣下人月钱、捞取油水，日子过得滋润无比，何曾受过这般委屈。他蹲在柴房角落，手里攥着劈柴的斧头，狠狠劈在木柴上，木屑四溅，眼底满是怨毒，嘴里还不停咒骂。

“柳氏这个毒妇，老子在侯府当差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跟个小丫鬟闹了点口角，就这般针对我，扣我半年月钱，还把我扔到这破地方受苦，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好捏！”

“还有那个翠儿，看着胆小如鼠，实则就是个小贱人，若不是她哭哭啼啼装可怜，老子怎会落得这般下场，这笔账，老子早晚跟她算清楚！”

他越想越气，怨气冲天，满心都是对柳氏的恨意，还有对钱财的执念。没了月钱，没了捞油水的门路，他在侯府彻底没了指望，往日攒下的那点家底，坐吃山空也撑不了多久，一想到往后要过苦日子，他就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找条门路把损失的钱财赚回来。

而这一切，都被沈清辞安插的眼线看在眼里，消息很快通过张婆子，辗转传到了摄政王府。

彼时沈清辞正在庭院里翻看侯府的密报，指尖轻轻划过纸张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赵元的怨气，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上一回暗度陈仓，她故意设局让赵元触怒柳氏，埋下仇恨的种子，如今种子发芽，正是借刀杀人的最佳时机。

赵元贪财又记仇，被柳氏狠狠打压，早已没了往日的忠心，满心都是私利与怨气，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拿捏，也最容易成为刺向柳氏的利刃。沈清辞要的，从来不是简单打压赵元，而是把他变成自己的刀，借他的手，搅动侯府的浑水，让柳氏焦头烂额，自断臂膀。

她放下密报，抬手召来影，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去侯府给翠儿递话，时机到了，让她按计划行事，去会会那位怨气冲天的账房先生，记住，只引诱，不挑明，吊着他的胃口，让他主动上钩。”

影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庭院中，行事迅捷无声。沈清辞抬眸望向永宁侯府的方向，眼底淬满锋芒，赵元这颗棋子，该派上用场了，这出借刀杀人的好戏，也该正式开锣。

侯府内院，翠儿接到消息后，不动声色地做好了准备。她依旧是那副胆小怯懦、不起眼的模样，趁着午后众人休憩、柴房无人看守的空档，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糕点，低着头，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悠悠走到了柴房门口。

柴房内，赵元正劈柴劈得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看到门口出现的翠儿，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恶狠狠地瞪着她，语气不善：“你这小贱人来干什么？来看老子的笑话？”

翠儿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托盘都晃了晃，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全然是往日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子：“赵先生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听闻先生近日受了委屈，特意带了点糕点，给先生垫垫肚子。”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走进柴房，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破木桌上，眼神躲闪，不敢看赵元，仿佛真的只是心怀愧疚，前来示好。

赵元见状，怒火稍减，却依旧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翠儿，冷哼一声：“你会有这么好心？那日若不是你装可怜，老子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他混迹侯府多年，可不是傻子，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翠儿这番举动，定然藏着别的心思。

翠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依旧怯生生的，犹豫了半晌，才咬着唇，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奴婢……奴婢确实有句话想跟先生说，那日的事，是奴婢不好，连累了先生，奴婢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着……想着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先生把被扣的月钱赚回来。”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击中了赵元的软肋。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怨毒的眼神里，瞬间燃起贪婪的火光，死死盯着翠儿，语气急切，再也顾不上怪罪她：“你说什么？你有法子帮老子赚钱？真的假的？你一个小丫鬟，能有什么门路？”

被扣半年月钱，又丢了肥差，赵元此刻最缺的就是银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过，瞬间就被翠儿的话勾走了全部心神，之前的怨气，也被对钱财的渴望压了下去。

翠儿见状，知道鱼儿已经上钩，却故意装作迟疑的样子，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继续吊着他的胃口：“先生小声点，这事不能声张，若是被主母知道，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奴婢确实有门路，只是这法子，不是奴婢能做主的，也需要先生配合，才能捞到油水。”

赵元此刻满心都是赚钱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上怀疑，连忙凑上前，语气急切又讨好，全然没了往日的傲慢：“好妹妹，是哥哥之前错怪你了，你快说，到底是什么门路，只要能赚钱，哥哥什么都愿意配合，绝不含糊！”

他看着翠儿的眼神，满是贪婪，恨不得立刻得知赚钱的法子，把损失的银子统统赚回来，甚至还要大捞一笔，弥补自己受的委屈。

翠儿垂着眼，按照沈清辞的叮嘱，缓缓开口，语气隐晦，只点到为止：“先生也知道，侯府每月都有采买，米面粮油、绸缎布匹、日用杂物，全都是一笔笔大开销，这里面的油水，可比管账多得多，只是平日里都被主母的心腹把着，旁人插不上手。”

“奴婢偶然得知，采买那边缺个懂账目、能对账的人，只要先生愿意搭把手，跟咱们配合着，每次采买时稍稍动动手脚，虚报点账目，扣下些银两，神不知鬼不觉，用不了多久，别说被扣的月钱，就是翻倍的银子，都能赚到手。”

她话说得隐晦，却句句戳中赵元的心思。赵元本就是管账出身，对账目之事了如指掌，自然清楚侯府采买的油水有多丰厚，往日里他只能看着眼红，如今有机会插手，怎能不心动。

赵元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底的贪婪彻底被点燃，恨不得立刻应下。可他转念一想，翠儿只是个粗使丫鬟，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搭上采买的门路，这里面定然还有别的高人在背后指点。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盯着翠儿，语气急切地追问：“好妹妹，你跟哥哥说实话，这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吧？你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你刚才说‘咱们配合’，除了你我，还有谁？哥哥要见一见这位高人，心里才能踏实，不然这钱，哥哥赚得不放心！”

赵元虽然贪财，却也不傻，他深知侯府水深，贸然插手采买之事，若是没有靠谱的靠山，很容易引火烧身，唯有见到背后的高人，确认门路靠谱，他才敢放手去做。

翠儿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装作迟疑的样子，犹豫了半晌，才咬着唇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先生果然精明，奴婢确实做不了主，背后确实有位厉害的主子，只是主子身份特殊，不能轻易露面。先生若是真心想做，奴婢可以帮您传话，只是主子愿意见您，奴婢也不敢保证。”

“见！一定要见！”赵元立刻拍着胸脯，语气无比急切，“不管这位主子是谁，只要能让哥哥赚到钱，哥哥都听他的，绝无二心！好妹妹，你快帮哥哥传话，无论如何，帮哥哥争取一个见面的机会，哥哥若是赚了钱，定然忘不了你的好处！”

他此刻彻底上钩，满心都是对钱财的渴望，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落入了沈清辞布下的圈套，成了一枚被人玩弄的棋子。他只想着捞钱报复，却不知，这把借过来的刀，最终会捅向自己，更会让柳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翠儿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怯生生地点头：“先生放心，奴婢一定帮您传话，只是这事急不得，咱们得小心行事，千万别露出马脚。”

说罢，翠儿不敢多留，生怕引起旁人怀疑，对着赵元行了一礼，便端着空托盘，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柴房，全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依旧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小丫鬟。

柴房内，赵元站在原地，眼底满是贪婪与激动，搓着双手，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银子落入自己怀中，不仅能把被扣的月钱赚回来，还能狠狠捞一笔，甚至能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在侯府站稳脚跟，报复柳氏当日的羞辱。

他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临近，只当自己走了大运，遇上了贵人，能帮自己翻身，满心都是急切，等着翠儿传来见面的消息。

而另一边，翠儿离开柴房后，第一时间把赵元上钩、主动求见高人的消息传了出去，密报很快送到了沈清辞手中。

沈清辞看着密报，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锋芒。借刀杀人之计，已然成功大半，赵元这颗棋子，彻底被她握在了手中。

“柳氏，你不是自负掌控侯府一切吗？你不是倚仗周家权势，以为无人能撼动你吗？”沈清辞低声呢喃，语气冰冷，“我便借你身边这条反噬的疯狗，搅乱你的后院，断你的财路，毁你的根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她起身踱步，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场，从暗度陈仓埋下隐患，到如今借刀杀人收拢棋子，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绝，步步紧逼。赵元的贪婪与怨气，就是最锋利的刀刃，只需稍加引导，就能狠狠刺向柳氏的要害。

接下来，便是安排赵元与“高人”见面，彻底把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成为复仇路上的一把利器。沈清辞眼底寒光乍现，这场棋局，她已然占据上风，收网之日，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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