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外之喜

云锦绣花庄的罪证被沈清辞妥善封存在密室，悬在柳氏头顶的利剑已然备好，只待时机落下。此后几日，摄政王府偏院依旧平静，沈清辞白日跟着萧玦研学谋心计，夜里便梳理侯府暗线传回的消息，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对侯府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静待复仇棋局的下一步落子。

她本以为，短期内侯府只会维持表面平静，柳氏忙着笼络人心、打理内务，不会再有大动作，自己只需继续蛰伏，打磨势力即可。却没料到，翠儿加急传回的一封密信，彻底打破了这份平静，也给她的复仇之路，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这日午后，影悄无声息潜入偏院，将一封揉得褶皱的密信递到沈清辞手中，神色凝重：“小姐，翠儿传来急信，说是侯府出了大事，事关二小姐沈清芷，不敢耽搁，连夜送了出来。”

沈清辞正伏案翻看赵元暗中递来的采买账目，闻言指尖一顿，接过密信拆开。翠儿的字迹潦草慌乱，足见传信时的急切，信上内容寥寥数语，却字字戳心，尽显柳氏的歹毒心肠：“主母近日暗中张罗婚事，要将二小姐许给城西年过五十的布商老鳏夫，聘礼已收，三日后便要下定，二小姐得知后闭门痛哭，数次寻死，府中无人敢管。”

看到“沈清芷”三个字，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沈清芷是永宁侯府的庶出二小姐，生母是个无依无靠的侍妾，生下她后便早早离世，在侯府无依无靠，生性懦弱胆小，素来被柳氏拿捏，活得比下人还要憋屈。而她自己，当年也是侯府人人可欺的庶女，生母被害后，在侯府受尽柳氏磋磨，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动辄还要被打骂责罚。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府中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生怕被柳氏迁怒，唯有沈清芷，这个同样懦弱无助的妹妹，曾偷偷给过她一丝暖意。那时她被柳氏罚跪在祠堂，饿了整整两天，是沈清芷趁着夜色，揣着两个冷硬的馒头，缩着身子偷偷溜进祠堂，把馒头塞到她手里，还怯生生地说“姐姐快吃，别被母亲发现”，随后便慌慌张张地跑开，生怕被柳氏的人抓到。

那两个冷馒头，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暖意，即便时隔多年，她依旧记在心底，从未忘却。只是后来她逃离侯府、蛰伏复仇，与沈清芷再无交集，却没想到，柳氏歹毒至此，竟要把这个懦弱无依的妹妹，推入火坑。

城西的布商老鳏夫，沈清辞也有所耳闻。此人年过半百，死了三任妻子，性情暴戾好色，贪财好赌，家中早已被败得一干二净，娶亲不过是为了冲喜，更是为了拿捏女方的嫁妆，进门的女子，不过是任他磋磨的玩物，下场凄惨无比。

沈清芷生性懦弱，若是真的嫁过去，不用几日，便会被折磨致死，柳氏这哪里是许婚，分明是要逼死她，既能换来一笔聘礼挥霍，又能除掉侯府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省得碍眼，算盘打得可谓是极尽歹毒。

沈清辞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纸张，眼底的复杂褪去，只剩下冷冽的笃定。于私，沈清芷曾赠她暖意，滴水之恩，她当涌泉相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唯一对自己好的妹妹，落入火坑，落得惨死下场；于公，沈清芷是永宁侯府庶女，在侯府生活多年，熟知侯府内务与柳氏的小动作，且对柳氏恨之入骨，若是能将她救下，收为己用，无疑是给自己的复仇之路，增添了一枚忠心耿耿的棋子。

柳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处心积虑的歹毒安排，反倒成了沈清辞的意外之喜。既能报当年赠饭之恩，又能壮大自身势力，一举两得的好事，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影，你去查两件事。”沈清辞转身，神色冷峻，语气沉稳地吩咐，“第一，查清柳氏与那老鳏夫的聘礼细节、下定文书的拟定进度，三日后下定的具体时辰与地点；第二，暗中盯着沈清芷的动向，她性子懦弱，切莫让她寻了短见，务必保证她的安全，直到我出手救人。”

影躬身领命，丝毫不敢耽搁，当即转身离去，着手调查相关事宜。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侯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救人之事，不能硬来，她如今尚未与柳氏彻底撕破脸，若是直接出面阻拦，反倒会被柳氏抓住把柄，甚至打草惊蛇，惊动周崇，得不偿失。

她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地搅黄这门婚事，救下沈清芷，还要让柳氏有苦难言，吃个哑巴亏，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能顺利将妹妹带出侯府，收为己用。

当晚，影便传回了详尽的消息：柳氏收了老鳏夫五十两聘礼，定下三日后午后在侯府前厅下定，文书已由侯府管家草拟，只待时辰一到，双方签字画押，婚事便成定局；沈清芷闭门痛哭，滴水未进，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柳氏故意撤了下人，就是想逼她妥协，若是再无人搭救，恐怕撑不到下定之日。

沈清辞闻言，眸色更沉，柳氏的狠心，远超她的预料。她当即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信中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先是提及当年馒头之恩，表明自己的身份，再安抚沈清芷的情绪，承诺定会救她脱离苦海，最后叮嘱她务必稳住心神，切莫寻短见，静待自己的安排。

她特意让影将密信藏在一支素银簪子里，交由翠儿，悄悄转交给沈清芷。翠儿在听竹院当差，偶尔能借着洒扫的由头靠近沈清芷的院落，行事隐秘，绝不会被柳氏察觉。

侯府偏僻的偏院内，沈清芷蜷缩在床角，哭得双眼红肿，面色惨白，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窗台上还放着一条白绫，尽显绝望。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侯府任人宰割，面对柳氏的安排，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一死了之，免受磋磨。

就在她绝望之际，翠儿借着送热水的由头溜进屋内，趁无人注意，将那支素银簪子塞到她手中，压低声音道：“二小姐，这是贵人托我交给你的，看完便知，千万稳住，好日子就要来了。”

翠儿不敢多留，放下热水便匆匆离去。沈清芷握着簪子，指尖颤抖，拆开簪子取出密信，看着信上的字迹，读完内容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没想到，当年那个被她接济过的庶姐，竟然还活着，更没想到，姐姐会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出手搭救。信中的话语温和却有力量，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她绝望的心底，让她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紧紧攥着密信，眼底的绝望褪去，只剩下坚定，乖乖按照沈清辞的吩咐，擦干眼泪，端起桌上的饭菜，小口吃了起来，静静等待姐姐的救援。

沈清辞得知沈清芷稳住情绪后，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连夜布局救人。她深知，老鳏夫贪图的不过是侯府庶女的名头，以及柳氏的聘礼陪嫁，想要搅黄婚事，只需抓住老鳏夫的把柄，让他不敢再提婚事，同时让柳氏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先是让影暗中调查老鳏夫的底细，查出此人不仅嗜赌成性，还拖欠了赌场一大笔银两，赌场之人早已对他恨之入骨，四处寻他讨债；随后又安排人手，提前在下定当日埋伏在侯府附近，只待下定仪式开始，便引赌场之人上门讨债，闹得人尽皆知。

一个嗜赌成性、欠债无数的老鳏夫，配不上侯府庶女的名头，即便柳氏执意联姻，传出去也会沦为京城笑柄，永宁侯即便懦弱，也绝不会允许这般婚事败坏门楣，柳氏纵有万般能耐，也只能作罢。到那时，她再顺势出手，将沈清芷接出侯府，顺理成章。

布局敲定，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这场意外，看似是侯府的糟心事，实则是上天送来的机缘。沈清芷性子懦弱，却忠心纯良，且对柳氏恨之入骨，救下她，不仅能了却当年的心愿，更能为自己的复仇阵营增添一员心腹，往后对付柳氏，又多了一份助力。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自语：“柳氏，你机关算尽，想要害我妹妹，却不知反倒送了我一份大礼。沈清芷我救定了，往后她便是我的人，你欠我们姐妹的，迟早要一笔一笔清算。”

于沈清辞而言，救沈清芷，是报恩，更是布局。这份意外之喜，让她的复仇之路，又多了一份底气，也让柳氏的处境，愈发艰难。三日之后的下定之日，便是她出手救人、给柳氏当头一棒的时刻，这一局，她依旧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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