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萧玦示警

侯府的深秋寒意浸骨，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沈清辞刚把府中庶出子弟的学业安置妥当，正坐在窗边整理账目，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字迹，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翠儿快步从外院走来，脚步放得极轻，凑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小姐，靖王府的暗卫来了，在后门僻静处等着，说有要事面见您，是靖王殿下的亲笔口信。”

沈清辞翻页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与萧玦虽不常往来，可对方遍布京城的眼线，消息远比侯府灵通。周崇那边动了疑心，以萧玦的性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知道了，带我过去。”沈清辞起身理了理素色裙摆，语气平淡，并未有半分慌乱。她早料到周崇不会轻易放过柳氏母女惨败的事，调查是迟早的，这一步，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侯府后门僻静的巷子里，一身黑衣的暗卫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只传进沈清辞耳中：“沈小姐，殿下命属下转告您，周崇近日调动所有暗线，在彻查您当年失踪的过往，甚至派人去您流落的乡野村落打探，意图摸清您的底细。”

萧玦的示警直白且精准，字字戳中要害。周崇本就忌惮他与沈清辞的关联，此番调查，既是怀疑沈清辞的身份，也是想抓住两人往来的把柄，一举击破。

沈清辞站在冷风里，发丝微扬，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淡淡颔首，语气沉稳：“回去转告靖王，有劳殿下挂心，此事我早有防备，不会让周崇抓到任何破绽。”

暗卫见她镇定自若，不似作伪，便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尾，行事干净利落。

翠儿站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担忧道：“小姐，周崇竟然真的在查您当年的事！那几年您一直在靖王府，若是被他查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啊。”

沈清辞转身往府内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慌什么，我既然敢回京，就没想过让周崇查到真相。当年离开靖王府时，殿下早已帮我铺好后路，伪造的经历、人证物证，全都准备得滴水不漏，周崇就算挖地三尺，也查不出半点异样。”

她并非盲目自信。当初决定回京复仇，她和萧玦就料到会有今日。周崇心机深沉、疑心极重，柳氏母女倒台后，必然会怀疑她的身世与过往。为了绝除后患，萧玦动用势力，提前在她流落的乡野、途经的城镇，布下了全套的假线索，把她在王府休养的几年，彻底改成了一段颠沛流离的逃亡经历。

回到院落，沈清辞从梳妆盒暗格中取出一叠信纸与几块陈旧的信物，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面详细记录着她“伪造”的过往：流落乡野被农户收留，农户病逝后独自逃亡，一路靠做女工、乞讨求生，辗转多地才得以回京，期间受尽苦楚，从未接触过任何权贵。

“这些东西，我早已安排妥当。乡野里收留我的农户是殿下安排的亲信，沿途客栈的掌柜、做工的工坊主，全都是可信之人，口供完全一致。还有这些信物，是当年逃亡时留下的旧物，足以以假乱真。”沈清辞将东西放回暗格，眼神冷冽，“周崇想查，就让他查，查到最后，也只能得到我想让他看到的真相。”

与此同时，周崇的别院书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暗卫跪在地上，额头渗着冷汗，声音颤抖地回禀：“主子，属下带人去沈小姐流落的乡野、途经的城镇全部查了一遍，当地农户、客栈掌柜、工坊管事的口供完全一致，都说沈小姐当年只是个孤苦无依的逃亡孤女，颠沛流离多年，从未与靖王殿下有过往来，更没有进过靖王府。

属下还找到了她当年做工的信物、留宿的记录，甚至有乡邻作证，沈小姐病逝前一直体弱多病，在乡野养病多年，身体好转后才启程回京。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全都对得上，没有任何破绽。”

周崇坐在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瓷片碎裂四溅，怒火中烧：“废物！一群废物！查了这么久，就查到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不信，打死也不信。一个颠沛流离、孤苦无依的庶女，怎么可能有那般缜密的心思、狠绝的手段，短短数月就扳倒根基深厚的柳氏？这一切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刻意安排好的骗局。

“人证可以收买，物证可以伪造，沈清辞这番经历，摆明了是提前布好的局！”周崇咬牙切齿，眼底的疑心丝毫未减，“萧玦定然在背后出手帮她，故意掩盖真相，本公绝不会被这点小把戏蒙蔽！”

可怒火过后，他看着暗卫呈上来的物证——泛黄的做工契约、破旧的衣物、乡邻按了手印的证词，每一样都真实可查，找不到半点伪造的痕迹。他即便再怀疑，也没有证据证明沈清辞在撒谎，更没有把柄牵扯到萧玦。

若是贸然继续追查，不仅查不出真相，反倒会打草惊蛇，惹得萧玦反击。萧玦手握重兵，深得帝心，真闹到御前，他不仅占不到便宜，还会被扣上“构陷侯府孤女、无端挑起事端”的罪名，得不偿失。

周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戾气，眼底阴晴不定。他盯着桌上的物证，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按捺住了立刻出手的念头。

“罢了，暂且收兵，停止调查。”周崇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吩咐下去，暗线依旧监视侯府，但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招惹靖王府的人。”

暗卫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属下遵命。”

周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侯府的方向，眼底阴鸷之色愈发浓重。他不是放弃了，而是选择暂且按兵不动。沈清辞的过往查无破绽，萧玦又在背后撑腰，此刻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他倒要看看，沈清辞能装多久。即便查不出她与萧玦的关联，她在侯府步步为营，迟早会露出更多马脚。他有的是耐心，蛰伏等待，总能抓住她的软肋，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

“沈清辞，萧玦，你们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瞒过本公？”周崇低声呢喃，语气冰冷，“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侯府这边，沈清辞得知周崇停止调查、按兵不动的消息后，并未有丝毫松懈。她坐在庭院里，晒着暖阳，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萧玦当年赠予她的护身之物。

翠儿满脸欣喜地说道：“小姐，太好了！周崇果然查不出破绽，只能乖乖收手，这下咱们总算能安心了。”

沈清辞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没那么简单。周崇生性多疑，此番查无实据，只是暂且隐忍，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府内外的守卫还要加紧，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禀报。”

她深知，周崇的按兵不动，不是认输，而是蛰伏。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萧玦的示警，让她提前做好了应对，暂时化解了危机，可后续的风浪，只会更加凶险。

“对了，派人给靖王府送一封谢帖，多谢殿下的示警之恩。”沈清辞轻声吩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若不是萧玦提前通报，她未必能如此从容应对周崇的调查，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

翠儿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安排。”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沈清辞抬眸望向远方，眼神坚定。周崇的忌惮、蛰伏，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小波折。她早已布好防线，备好后手，无论周崇接下来使出什么手段，她都有底气一一接下。

这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暂时归于平静。周崇半信半疑，隐忍不发；沈清辞稳扎稳打，守好防线；萧玦在暗处坐镇，随时待命。三方势力僵持不下，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下，依旧暗流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玉佩，心底一片清明。她不怕周崇的试探与蛰伏，只怕他不敢出手。唯有引蛇出洞，才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了结所有恩怨，守住侯府，也守住自己拼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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