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三日大限谈判寸土必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太平村的日子依旧按着世俗的节律往前走。菜地的蔬菜大批量外销，水泥路上车来车往，村医定期入户随访老人，防火宣传的大喇叭每日定时响起。县里观摩团的筹备工作压在王新肩头，整理示范点材料、准备解说词、梳理产业台账，一大堆纸质材料堆满办公桌。

外人看到的，是一个埋头乡村振兴工作的年轻驻村干部。

只有王新自己清楚，九天天庭留给地府的最后期限已经到点。

子夜，万籁俱寂。

他关上村委会办公室的房门，拉上窗帘，心神完整投入阎罗大殿。

整座冥土气氛凝重。

刚刚归降的古将一身褪色古铠，立于殿下一侧，身后是他初步收拢整编的鬼兵队伍；阎罗端坐主位，判官手持厚厚案卷，阴帅按矛而立。冥府所有可用力量尽数集结。

虚空之上，金光破开幽冥的沉沉黑暗。

天庭上仙再度降临，这一次带来的天兵规模远胜上次，密密麻麻列在殿宇之外，甲胄寒光凛冽，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三日期限已满。冥司，给出你们答复。”上仙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阎罗没有直接答话，看向一旁王新的心神虚影。

王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拿着冥府草拟好的回复条款。

“冥司愿意做出部分让步，共守阴阳秩序。”

话音落下，天庭上仙神色微微一动，以为冥府打算全盘屈从。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和天庭预想相去甚远。

“第一，特大恶性罪魂、涉及阴阳动荡的重案亡魂，我们整理案卷，定期呈报天庭审阅；普通百姓生老病死、寻常善恶审判，数量亿万，不再逐件上奏。若件件报批，案卷堆积如山，亡魂滞留冥土不得处置，厉鬼祸乱阳间，凡间苍生要承受灾祸，这绝非天庭想要的结果。

第二，勾魂引渡，可以接纳天庭使者协同办事。但是冥府保留自主拘拿滞留阳间的孤魂、怨魂的权力，不能将全部拘魂之权上交。

第三，域外召唤之力，不会肆意滥用。地府百职空缺，为补全建制，必要岗位依旧需要征召人手，绝不召唤凶魔祸害两界。

第四，凡间我王新，只是一介凡人官吏，不曾以神通搅乱人间，天道无有禁令，不会断绝我与冥府的联系。”

一条条讲完，大殿内外一片安静。

天庭上仙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尔等这不是归顺，只是敷衍搪塞。天庭提出的四条敕令，核心要义一条都没有遵从。”

“不是搪塞，是量力而行。”王新语气平稳，“全部依从，冥府体系直接瘫痪，阴阳失衡，人间流离，这份恶果，谁来承担？”

“冥府存亡，不在于你们讨价还价。”上仙抬手，身后天兵向前踏出一步，威压震荡整座大殿，“顺从，则容你们存续；违逆，天兵即刻踏平此处，一切从头来过。”

阴帅怒火上涌，勾魂铁矛微微震颤，就要上前应战。

古将伸手按住他肩膀，轻轻摇头。他久经沙场，看得明白，此刻硬拼，冥府准备不足，胜算太低。

判官上前一步：“天庭口口声声为阴阳安定，若是大举开战，阴阳壁垒破碎，无数凶煞冲入人世间，山河动荡，生灵涂炭，这个责任，天庭可敢担下？”

上仙不为所动：“战乱祸乱，罪责归于冥司抗命。”

道理已经讲不通，对方依仗兵力优势，只求完全掌控新生地府。

谈判，实质上已经濒临破裂。

王新心中快速盘算手里的筹码。

系统能量742点。

古将归降，补上了统兵的缺口，奈何桥、忘川、孟婆依旧悬空，轮回链条残缺不全。一旦开战，没有完整轮回体系，战死亡魂会源源不断滋生凶煞，阳间太平村，乃至整个凡界，都会遭受池鱼之殃。

他不能赌凡间亿万百姓的安危。

“停战。不必即刻动武。”王新开口，“谈判可以继续，我们需要额外一段缓冲时间，补齐地府建制。建制完备之后，很多矛盾才有协商基础。”

上仙冷笑：“尔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积蓄力量。”

“是不是拖延，天庭可以派遣观察员驻留冥土，监视我们一举一动。但天兵不可跨界进攻阳间，不可插手凡间人事。”王新抛出条件。

这是险棋。允许天庭派驻观察员，冥府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在眼里，再想暗中积蓄力量会处处受限；可换回来短暂的和平窗口，避免即刻开战。

上仙与身后随行仙官短暂用神念交流权衡。

天兵强攻冥土，也要付出损耗，且开战必然搅动阳间异象。收下这个方案，可以安插眼线，监视冥府所有动向，也算是有利。

“可以。给你们三十日。天庭将派驻两名仙官常驻冥府观察。三十日之后，再行定夺全部条款。三十日之内，冥府不得私自大规模召唤凶神、不得主动挑衅天庭。如若违背，和约即刻作废。”

重重约定敲定。

天庭金光缓缓退去，只留下两道淡淡的仙光，化作两名白衣仙官，立在大殿廊下，目光审视冥府的一草一木。

天庭天兵尽数退去，可那两名常驻观察员，如同两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冥府之内，再也没有秘密。

不管是审判亡魂、整编鬼兵、动用系统能量，一举一动，都会被仙官看在眼里。大规模召唤高战力反派已经行不通，一旦能量剧烈波动，立刻就会上报凌霄。

阎罗大殿偏厅，几人避开观察员的视线低声议事。

“三十天。时间太短。”阎罗眉头紧锁，“轮回台破损，奈何桥未筑，忘川河水尚未成型，最要紧的孟婆之位还空悬。没有孟婆执掌汤饮，亡魂就算判明善恶，也无法消解前尘，轮回就走不通。”

判官摊开冥府建制图，纸上大片位置都是空白：“十大殿如今只有我主一位阎罗，地狱诸多刑官空缺。孟婆是绕不开的关键。没有忘川、孟婆，就算我们积攒再多亡魂，也只能关押安置，做不到真正转世投胎。”

古将沉声开口：“我可以统御鬼兵镇守裂隙、防备天庭突袭。可我不通轮回之道，管不了忘川渡化。”

王新调出系统面板，能量定格742点。

想要召唤一位能坐稳孟婆位置，通晓人情执念、可以执掌忘川，又不会肆意祸乱阴阳的诸天反派，消耗不会低。

更棘手的是，召唤会产生明显能量波动，旁边还有天庭观察员盯着。一旦能量爆发过大，直接触发和约破裂。

“不能光明正大强召。”王新思索，“有没有办法，把召唤波动压制到最小，伪装成普通引渡亡魂的能量起伏，瞒过那两名仙官？”

“很难。”判官摇头，“域外召唤和本土亡魂引渡，能量本源气息不一样，高阶仙官可以分辨。”

众人陷入沉默。

阳间的压力也同步压过来。

心神回归肉体，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手机消息不断弹出。乡里通知：县里乡村振兴观摩团，二十天之后就要抵达太平村。

同时信访办传来消息：当初被清退低保的几户人，已经准备好复查申请材料，打算趁着观摩团到访的关键节点，到现场上访。

打算当着一众上级领导的面，把矛盾引爆。

一旦观摩现场出现集体上访，不管诉求是否属实，都是重大负面事件。王新的基层仕途身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天庭未必直接动手，但凡间这一场人为制造的危机，二十天后就要爆发。

阴间三十天大限，阳间二十天观摩团危机。双重倒计时，一前一后，步步紧逼。

白天，王新又变回那个驻村干部。

组织村民清扫村容，完善产业展示展板，核对观摩路线，安排现场讲解，还要私下对接乡镇信访、综治，提前做好上访风险预案。

找那几户村民上门再做沟通调解，晓之以理，告知复查正规流程，劝他们不要在观摩现场采取过激行为。

调解效果微乎其微。对方心中积怨已深，就等着大领导到访的时机。

白天处理俗世千头万绪，夜里回到空荡的村委会小屋，思考地府破局之路。

这天夜里，判官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系统召唤池之中，并非只有杀伐征战的猛将反派。有一类人物，一生历尽悲欢离合，看透人间爱恨执念，不嗜杀戮，精通渡化执念。战力不高，召唤的能量波动相对柔和。恰好适配孟婆的职守。”

“但是此人，身世悲凉，心中藏着万千世间苦楚，性格孤僻冷硬，未必愿意接受冥府神职。”

王新眼睛一亮：“能量消耗多少？”

“580点。剩下一百六十多点能量，可以留作应急修补小的阴阳裂隙。”

742点，扣除580，剩余162点。刚好够用。

但最大阻碍依旧摆在眼前：两名天庭常驻观察员就在冥府，怎么掩盖召唤的气息。

阎罗思索片刻：“我们可以借大规模普通亡魂引渡做掩护。最近凡间多地老人寿终，会有大批亡魂涌入冥土。万千亡魂过境，本身就会产生混杂的阴气浪潮。把召唤的时间点，卡在亡魂大批量抵达的一瞬间。混杂在庞杂阴气里面，或许可以蒙混过气息甄别。”

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三十日和约直接作废，天兵即刻降临。

可眼下，没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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