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苏渺渺养病，梁佑在灶房学会熬粥

青阳城进了四月末，槐花开了一树。

老槐树的枝头挂满了白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巷子里飘着槐花的气味。甜丝丝的。混着药铺方向的草药苦香和灶房的粥米香气。日头从东边照过来，把院子里的花影照得清清楚楚。苏渺渺在西厢房养了五天，今天头一回下地。走到门槛上站了站。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但人还是瘦，灰布衫挂在身上显得空荡。她扶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槐花，站了一阵。又回床上躺下了。

苗小昭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把脉、换药、扎针。银针还是那三处，内关、足三里、太冲。每次扎完，苏渺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她不吭声。苗小昭也不多问。扎完针，就从药箱侧袋里取一小包配好的药粉，交给灶房煎。药方是她自己开的。里头有黄芪、当归、白术，外加一味温公在江州时教她认的本地草药，叫“回心草”。生在阴湿的溪边，叶子心形，背面有细绒毛。这味药青阳后山上就有。苗小昭让石头带人采了一筐回来，晾在井台边上。

梁佑这五天没怎么去码头。赵铁柱把码头的事全揽了。每天早上来县衙前堂报一遍，说栈桥的灯换了几盏，货船进了几趟，船工添了几个。姜云儿每天跑两趟码头，把巡河和点灯的事都接了过去。右肩的旧伤又换了一回药。苗小昭给她扎了两针，说再折腾半个月这肩膀就得废。姜云儿听了没吭声，第二天照样上灯杆。

梁佑守着苏渺渺。在灶房和西厢房之间来回跑。他从前不会熬粥。前世在基层驻点的时候都是泡面糊弄。这辈子在青阳有李大嘴，更没下过灶。但这几天李大嘴要顾着县衙上下二十来口人的饭。梁佑便自己动手。从淘米开始学。头一天熬出来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端到苏渺渺面前时她看了一眼。没接。只说再熬一会儿。第二天他又熬了一锅。这回稠了。可底下的米糊了。锅底刮了半天才刮干净。第三天他蹲在灶前盯着火候，拿勺子搅了二十多圈。总算熬出一锅不稀不糊的。端到苏渺渺面前，她接过去喝了两口。点了点头。

“比李大嘴的差点。”

“差在哪？”

“火候过了。米粒没开透，黏性不够。”苏渺渺把碗搁下，偏头看着他。“你再去问问李大嘴，熬粥的时候加一小把糯米，先用大火滚开，再转小火焖半柱香。米粒就开了。”

梁佑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时苏渺渺又叫住他。他停下来。苏渺渺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手里攥着空碗。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青阳当县令，不用学会熬粥。”

“你生病了。粥熬不好，你吃不下。”

苏渺渺没再说话。把碗搁在床头矮凳上，往被子里缩了缩。偏过头去看着窗纸上的槐花影子。梁佑在灶房又试了一锅。加了糯米。大火滚开转小火焖了半柱香。这次端过去时，苏渺渺接过去喝了三碗。她把空碗搁下，看着梁佑。

“明天别熬了。让李大嘴来。”

“我再试两天。熬好了，以后你生病我都能熬。”

苏渺渺嘴角弯了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梁佑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膝头。一颗一颗铜铃擦干净。苏渺渺的呼吸慢慢沉下去，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梁佑替她把被子掖好，站起来走出西厢房。

院子里，苗小昭蹲在井台边翻草药。姜云儿刚从码头回来，肩上挂着水珠，靠在槐树底下擦短剑。赵铁柱从前堂探出头来，手里攥着码头新到的货单。苏衍坐在前堂的桌边，县志翻到了最后一页，正往回翻。魏子敬把田册翻到新的一页，提笔蘸墨。

姜云儿把短剑擦好，往腰后一别。走到井台边在苗小昭旁边蹲下来。从布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苗小昭膝上。是半截竹筒，筒口塞着木塞。苗小昭拔开木塞，里头是一卷纸。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姜云儿把竹筒收回去，揣进怀里。

“码头上截的。老舵主的人从江州递来的信。顾长河的船在海上漂着，他没死。有人看见他在东边一个小岛上落脚。身边还有十几个人。他在招兵买马。”

苗小昭把纸折好还给她。两人蹲在井台边。槐花落在两个人肩上。苗小昭偏头看了看西厢房的方向。窗纸上的影子动了动。是苏渺渺翻了个身。苗小昭收回目光，把药箱侧袋里的药包拿出来搁在膝头。

“这事先别告诉梁佑。苏姐姐病着，他分不开身。等他空了再说。”

姜云儿把短剑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插回去。“我不说。但顾长河在海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麻烦。等他缓过来，梁佑得知道。”

苗小昭点头。把药包收好，站起来往灶房走。姜云儿蹲在井台边，把竹筒里的纸重新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偏头看了看西厢房的方向。日头从槐树叶间漏下来，照在青石板上。她转身朝码头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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