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变卖家产的第一天，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第二天早朝之前，林晚又翻了一遍管家列的单子。

绸缎六匹，瓷器二十三件，观赏石八块，字画七幅，屏风一座。全都标了价格，字迹工整，比她强。

她把单子折好收进袖子里，换上官服出了门。

路上马车颠了一下，她扶住窗沿，想的是今天下朝之后去哪里找买家。

朝堂上站定之后，她发现今天的气氛比前两天更安静。旁边几个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林晚没多想，低着头等皇帝出来。

萧景珩落座之后，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

"陛下，"他手里拿着一个册子，"臣听闻，林相近日开始变卖府中财物，此举恐有失朝廷体统。"

林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林相身为朝廷重臣，却行商贾之事，传出去，朝堂体面何在？"

他说完，微微偏了一下头，朝林晚这边看了一眼。

林晚明白了——管家昨天说的，今天就来了。

萧景珩坐在上面没出声。

他把目光转向林晚，等她说话。

林晚没着急。

她先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官员。有人低头看地面，有人端着笏板面无表情，但更多的人在看她，等她怎么回答。

"大人，"林晚说，"您说我变卖家产有失体统，那依您看，我该怎么处理府里的欠款？"

户部尚书皱了一下眉。"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林相不该以商贾之道行事。"

"那朝廷替我还钱吗？"

户部尚书愣住了。

旁边有人没憋住，低声咳了一下。林晚没管那个动静，继续说："府里欠了三十七万两，我不卖东西还钱，大人有更好的办法？"

户部尚书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看了一眼萧景珩，萧景珩没表态，手里的笔搁在指间转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林相，"萧景珩说，"你府上的账，朕已命户部核查。"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动。户部核查，意思就是她的账本要被翻一遍。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管家两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她不太放心。

"是。"她应了一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朝之后，沈知行从后面追上来，没说话，走在林晚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出了宫门，他才开口："户部尚书今天提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我知道。"

"你昨天刚列的单子，今天他就知道了——你府上有人递话。"

林晚脚步没停。"我知道。"

沈知行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还卖？"

"我不卖也还不上钱。卖了他已经知道了，不卖也一样。"

沈知行没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的时候，沈知行忽然说了一句："陛下查你的账，不是为了整你。"

林晚停了一下。

沈知行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背影挺直，盔甲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她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回府之后，管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相爷，"他说，"户部来人了。"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人呢？"

"在书房等着，说要核对府上账目。"

林晚换了衣服进了书房，看见一个年轻官员坐在侧席，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正低头翻看。见她进来，那人站起来行了个礼："林相，下官户部主事张允，奉陛下之命核对府账。"

"坐吧。"林晚说，"你核对你的，我就在旁边坐着，不打扰你。"

张允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配合。他又坐下了，低头继续翻账册。

林晚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没出声。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纸页的声音。

张允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林晚余光扫到了，但没转头。

张允又翻了一页，过了一会儿，把账册合上了。

"林相，"他说，"账目本身没有大问题，但有几笔支出……下官需要回去核实。"

"哪几笔？"

张允犹豫了一下。"去年的修缮款项和采购记录，数额不小，但对应的实物在府里没有看到。"

林晚想了一下。

修缮款项，采购记录。她昨天看账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但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那些钱可能根本没买什么修缮材料。

"你核实完了告诉我结果就行。"她说。

张允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没多说什么，收拾好账本起身告辞。林晚把他送到门口，回来之后坐在椅子上没动。管家端了一碗茶进来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相爷，户部的人……"

"他说有几笔账对不上。"

管家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细微，但林晚看见了。

"哪几笔？"管家问。

"修缮和采购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管家把茶碗放下，站直了。"相爷，老奴不太清楚那些。"

"那你清楚什么？"

管家沉默了很久。

林晚等着。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隔着一道门，能听见远处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老奴只记得，"管家终于开口了，"那几笔钱，当年是有人送来府上的，不是从府里拿出去的。"

"谁送来的？"

"是……"

管家的话卡住了。

他像是想说出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他低下头，声音变轻了："相爷，老奴真的想不起来了。"

第三次了。同一个借口，第三次用了。

林晚没有追问。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说："你下去吧。"

管家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林晚听着那个声音彻底落下，才把茶杯搁回桌上。

她看了一眼床头那个木匣子，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木匣子拿起来，打开，又把那封信抽出来了。

泛黄的纸，苍劲的字迹，那句"他日你若后悔，可来找我"还是昨天看到的样子。她把信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信封上也没有任何落款和标记。

林晚把信折好放回去，木匣子放回原处。

她没有把信放回够不着的地方。这一回，她放在了床头伸手就能够到的那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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