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春深。班里的空气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我说不清。柳絮漫进窗来,粘在谁的课桌上 ,没人去扶,只是每个人都像被那无形的絮缠住了喉咙,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简咻安提笔写道:“班主任的办公室,成了一个漩涡中心,沉默持续的将一个又一个同学吞进去,吐出来,出来的人脸上常常挂着一种混合的茫然,气愤与疲惫的神情,继而她们的朋友圈便会展开一片语焉不详的阴云”
高二刚按选科分完班,新集体还带着生涩的温度。
然而,一位同学的一桩陈年旧事好像是从记忆河床深处翻起了的残渣,被挂上了学校的表白墙,添油加醋也好,或原汁原味也罢,无人深究。
她迅速成了班级中,课间饭后最易燃的引信。
“诶!你知道吗”
“那个谁谁谁”
“啊?真的假的?我靠”
窃窃的私语汇成一股潮湿的暗流,在课桌在桌椅的缝隙里蜿蜒,直到那位被挂上墙的同学终于被这水流淹没到无法呼吸,转身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飞出的,便不只是最初的那只怪物,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旧账与新猜疑纠缠攀爬,像疯长的藤蔓,将越来越多的人缠进这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喧嚣里
事情像滚下坡的雪球,裹挟着更多的泥土草屑与碎石,变得庞大污浊,面目全非,朝着一个无人能预测的方向轰然碾去
简咻安已经不记得那天的天气了。
她只记得声音。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潮水,像蜂群,像一千根针同时扎进耳膜,却找不到一根可以拔出来。那些声音从走廊的尽头涌过来,从楼梯转角涌过来,从食堂打饭的窗口、操场边的看台、女厕所最里面那扇关不紧的隔间门后面涌过来,裹着她,一层又一层,直到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水里还是在岸上。
“就是她吧?“
“听说了吗……“
“啧,真看不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争吵。没有巴掌落在脸上,没有拳头砸在身上,没有任何一道可以被老师看见、被校规定义的伤口。它们只是轻轻地、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像灰尘,像唾沫,像谁随手弹掉的烟灰——可三年了,她拍不干净。
此刻她坐在高二(五)班靠窗的位置,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课桌,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浮沉沉。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盖泛着青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一道旧裂纹——那是高一那年被人从楼梯上撞下去时,手里攥断的笔。她没有回头看是谁。她从来不回头看。
因为那些声音会追上来。
它们一直都在。
思绪回到简咻安与祝明谣对峙那天
房间里拉着窗帘,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祝明谣泛黄的脸上,把她国字脸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她坐在床沿,双手夹在膝盖中间,塌鼻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简咻安站在她面前,声音很平:“你为什么跟别人说,拆班信是我写的?“
祝明谣的小眼睛猛地抬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她舔了舔嘴唇,大嘴张了张,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没说你不换衣服。”
房间安静了两秒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说我写了一封拆班信?”
“你为什么要说我有过不正当的交易?”
“你为什么要偷拍我的照片发网上?”简咻安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带着颤音道。
“我没有说你不换衣服!我没说!”
“我现在没有追究你宿舍衣服的事,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说我写了一封拆班信?”
“......”空气凝滞了两秒,随即一道像指甲划过铁皮般的声音划破了房间寂静的空气
“我没有说你不换衣服!”祝明谣歇斯底里道。“我没有!“祝明谣猛地拔高了声调,随即又像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似的,肩膀缩了起来,“我就是没有说你不换衣服……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认定是我传的……“
“...”
简咻安皱了皱眉:“我问的是拆班信。“
“我真的没有说过那种话,“祝明谣的声音开始发颤,她抬起头,扁额头下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在宿舍换不换衣服,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你可以去问——“
“我没问你这个。“简咻安打断她,“我问你,拆班信的事,你为什么说是我写的?“
“我没有!“祝明谣猛地拔高了声调,随即又像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似的,肩膀缩了起来,“我就是没有说你不换衣服……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认定是我传的……“
“祝明谣。“简咻安的声音沉下来,“我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宿舍、衣服、任何一个字。是你自己一直在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东西。
祝明谣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她的小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可以接住的话头,但没找到。然后她的眼圈红了——红得很快,像拧开了水龙头。
“我真的没有说你不换衣服……“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泛黄的皮肤上冲出两道亮痕,“你们都觉得是我……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在宿舍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怕你们不高兴……“
她开始抽噎,宽阔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大嘴咧着,露出上排牙齿。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
“我没有讲过你不换衣服……我没有……“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简咻安看着她。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她扁头靠在墙上的姿势,看着她从指缝里偷偷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瞟门口,在算有没有人路过,在估量这场哭还能撑多久。
拆班信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从头到尾,她都在替一个没有人提出的指控喊冤。
彼时的简咻安早已无力面对这般无赖的场面,心底所有的委屈如惊涛骇浪般喷涌而出,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眼角的水雾早已经漫开
或许是因为祝明谣一直重复了七八遍的那句“我没有说你不换衣服”或许是她从指缝中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站在那里问了一个清清楚楚的问题,而面对的人用一场哭把所有东西都搅浑了
她的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没有声音。她甚至没有皱眉,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过脸颊,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决了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祝明谣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料到简咻安会哭。在她的剧本里,简咻安应该是那个咄咄逼人的质问者,而她是那个委屈的受害者。可现在质问者哭了,不按她的本子来。她的小眼睛眨了眨,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她猛地从床沿上站起来,捂着脸,转身就往外冲。
“呜——“
哭声在走廊里被放大了。她跑得很快,扁头的后脑勺在日光灯下一晃一晃,宽大的校服后背一耸一耸,哭得撕心裂肺,生怕沿途每个教室的人听不见。
简咻安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擦得很粗暴,像是在跟自己置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把剩下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走廊的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眼睛红着,鼻头红着,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表情已经收住了。
她往教室走。脚步不快,背挺得很直。经过盥洗室的时候她停下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很凉,八月的天,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镜子,眼眶和眼圈还是红的,像被人揍了一拳,但眼泪是没有了。
回到教室,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
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摊开,盯着一页英语单词,一个也看不进去。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打闹,有人在抄作业,没人注意到她。
“喏。“
一个塑料包装袋搁在她摊开的课本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简咻安抬头。邱锦站在她桌边,一只手还悬在半空,表情有点不自在,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他递过来的是一个预制蛋糕——便利店那种,三角形的,透明塑料盒上贴着打折标签,大概是他下午囤的宵夜。
“不要伤心了。“他说。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座位了,走得很快,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人笑。简咻安低头看着那个蛋糕,塑料盒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凉丝丝地渗进课本的纸页里。
她没说话,把蛋糕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而教室的另一头,祝明谣趴在桌子上,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她的老闺蜜搬了凳子坐在旁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给她递纸巾,嘴里念念有词: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哭了……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跟大家关系好,才故意找你对质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祝明谣埋在臂弯里,哭声小了些,但肩膀还在适时地抽动。她的小眼睛从胳膊的缝隙里露出来,扫了一眼教室四周——好几个人在往这边看。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几不可见地松了松。
简咻安坐在座位上,手心里握着那个凉透了的蛋糕,红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页她根本读不进去的英语书。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春深不语》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