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御前策问

是啊，她怎么忘了，还有策问一关！

寻常人第一次见皇帝，都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出的，想必苏晚卿也是如此！届时，苏晚卿磕磕巴巴，皇上自是看不上苏晚卿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女子。

而沈知瑛呢？经常出入皇家，与皇室打交道，对于策问，她定游刃有余！

知遥的话，像是给她喂了一个定心丸。

“好，我不与她争这一时。”沈知瑛说道。

很快，尚仪便将这笔试评阅的分数报给了皇上与皇后。

邓皇后听此，微微一愣，她原以为苏晚卿会止步于此，在众人前闹出大笑话。可她的情绪很快平静，她指尖摩挲着衣袖的花边，面上勾出一个若有似乎的笑：她自然还留着一手。

接下来便是策问。

苏晚卿与沈知瑛二人被婢女领着前往麟德殿，而众人也随之移步。

麟德殿内，两侧列满案几。殿上御座之上，皇帝端坐着，太后于侧座陪坐，朝中部分重臣列席旁观。

皇帝见二人到来，便开口道，“你二人上前，让朕瞧一瞧。”

苏晚卿与沈知瑛听此，便大步上前，对着皇帝行礼问安。

苏晚卿不敢直视皇帝，只能在余光中瞥着他。

帝王端坐于龙椅上，身形高大，鬓微染霜。方脸隆准，眉目沉敛，一双眼眸深邃难测，面上不见喜怒，周身漫开帝王独有的沉肃威压。

可忽地，苏晚卿心中一惊，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皇帝在两年之后突然暴毙身亡的消息！

苏晚卿心中疑惑，这个时间线的皇帝，看着十分健康，也从未听说皇帝患有什么隐疾，他的暴毙，多半出自谁人的构陷。

想到此，苏晚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划向了皇后。

皇后一身翟衣华贵端严，容颜温婉雍容，唇角常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瞧着宽厚仁善，一派母仪天下的模样。

可苏晚卿细细看去，却发现皇后的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如同一月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沈知瑛正给皇帝行礼问安，见苏晚卿微微有点愣神，心里不禁暗笑：果然如我所料，苏晚卿初见皇上，必定被威压所迫，说不出话来！

此时，皇帝清了清嗓子，指尖轻叩御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二人，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大殿：“笔墨文章，只能见学识，虽你二人齐平，可往后若要辅佐皇子，宅居理事，亦当洞察世间利弊。

“朕有数问，尔等依次回禀。”

“是。”听此，苏晚卿与沈知瑛都应声。

“那就，从知瑛开始。”皇帝说道。

殿中众人不难听出，知瑛二字，仿若代表了皇帝内心的偏向。

苏晚卿见此，便退至一旁候着。

沈知瑛跪于殿中，静候皇帝的问答。虽她经常出入皇家，可此刻，她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不等沈知瑛反应，皇帝便开口说道，“倘若他日入皇子府邸，府内姻亲纠葛缠绕，下人之间又多有勾连生事。尔当如何处置，既能顾全世家体面，又不会姑息祸乱滋生？”

沈知瑛听此，心想不难。

她生于势力浩大的沈府，这些事情在沈府日日发生，她处理起来易如反掌。

“回陛下，若入王府，当以宽厚为先。姻亲乃是血脉情分，理应礼敬优待；仆妇生事，先明是非，小过宽容训诫，大过再行惩处，不可苛待，伤了世家颜面。”

皇后听了沈知瑛的回答，不禁点了点头。

不愧是沈家用心栽培的郡主，回答很得体，既显出了沈知瑛的包容，又不至于失去底线。

皇帝听了，也微微颔首，“如今朝中门阀势力盘根错节，在尔看来，朝廷应当倚重鼓励门阀士族，还是打压约束门阀士族？”

这个问题一出，沈知瑛倒是有点愣神。

门阀士族，暗指的便是沈家。而这个问题无论她答出什么，都关乎沈家的立场，以及日后沈家的荣辱。

“这……”沈知瑛听此，不由得犹豫起来。

皇后也微微皱眉，陛下这个问题有点太过犀利，沈知瑛只是二十出头的女子，哪能答得十全十美！

不过沈知瑛并未思考太久，她从容一笑，缓缓说道，“门阀一事，臣女以为应当倚重鼓励。世家大族世代读书仕宦，累世忠良，朝中诸多栋梁皆出自门阀。

“朝廷得世家辅佐，方能稳固江山，善待士族，便是稳固国本。”

她话音刚落，底下众人都觉得好，不由得赞叹起来。

可皇帝听了，似乎微微皱起了眉，不过他并未表现得十分明显。

“好了，下一位，苏家女苏……”皇帝说着，似乎有些忘记了苏晚卿的名字，故而犹豫了起来。

“回陛下，臣女唤苏晚卿。”苏晚卿走上前，不卑不亢道。

“嗯，苏晚卿，你对于这两个问题，可有什么见解？细细说来便是。”皇帝道。

苏晚卿听此，便径直说了起来，声音缓和，不快不慢，眉眼间又有几分游刃有余。

“回陛下。臣女以为，府中诸事，体面不可废，但法度更不可废。对待姻亲，以礼相待，却不可因亲情徇私纵容；对待下人，赏罚分明，不凭好恶处置。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二者不可混淆。

“而门阀士族，不可一味倚重，亦不可一味打压。世家有才，便取其才以为朝廷所用；若是门阀恃权骄纵，兼并土地、干涉朝政，则必须加以约束制衡。用其长，抑其短，方能对社稷有利。”

苏晚卿徐徐说完，又行了一礼，以示恭敬。

殿中有不少世族子弟听了，不由得皱眉。

“苏晚卿好大的胆子！这么说不就是公然挑衅么！”

“就是，她出生低微，便主张打压世族，她可知世族为朝堂做了多少贡献！”

议论声如同潮水，纷纷而起。

苏晚卿听见了，不过她并不惊惶。

她知道，她，不会输。

如今朝中局势错综复杂，而门阀士族正极力倾轧皇家的生存空间！苏晚卿知道，未来的七年，门阀士族的势力会发展得很猖狂。

故而，苏晚卿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

而沈知瑛身在局中，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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