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初入张府

张府高墙以白灰夯筑，覆着层层小青瓦，墙头起低矮马头墙，雨打之后，白墙晕开一片片浅灰水痕。朱漆大门厚重，门前两块青石门墩，门侧植着两棵老桂树，如今春枝刚抽新芽。

张府本应气派非凡，可如今大门两侧的灯架，换下平日朱红灯笼，悬一对素白孝灯笼，灯笼上用墨写“奠”字，大门门楣也横挂着一幅宽幅白绢幡，一片萧索之气。

待苏晚卿与萧晏瑾来到张府门前，府里早已人山人海，都是来吊唁之人。

今日的张府人多口杂，府门口便没有守着小厮，苏晚卿与萧晏瑾不费力气便混了进去。

二人刚一进入张府的庭院，便听得院中传来一位妇人的凄凄惨惨哭泣之声。声音太大，将张府的杂音都压了下去。

“我们家张大人，平日里为官清正勤勉，一心扑在漕运公事之上……他整日埋首案牍，常常忙到忘了用膳，日夜操劳，从不肯顾惜自己的身子！我虽百般劝诫，可他死活不改……”

苏晚卿与萧晏瑾走近，见确实有一五十上下的老妇，身着粗麻布白衣，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着。

老妇人身边围满了吊唁之人，都纷纷拍着她的背，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大夫人，可别太伤身子！张大人的名声我们都是有目共睹，怎不知张大人为官清正？如今昔人已去，还是好好顾及自己吧！”

大夫人听了这话，反而哭得更甚，“前些日子我还提醒我们家大人，虽已是初春，过了冬日，可他身上有旧疾，还得好生注意着，哪知、哪知……”

说罢，大夫人看着好像要背过气去！

“哭也别哭坏了身子，你也操劳一早上了，快来一旁歇着罢！”

众人说着，便将这大夫人扶着前去了偏房歇着。

众人走远，院中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几人。

苏晚卿细细瞧去，有几人是丫鬟打扮，而唯独一女子立在一侧，较为特别。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看着同苏晚卿岁数不相上下，她面容清丽，一身素白麻布长衫，外罩孝幔，下着素白裙。

“瑾哥，张家可有子女？”苏晚卿贴着萧晏瑾的耳朵轻声问道。

“据说有个儿子。”萧晏瑾如实答道，他也注意到那白衣女子。

张府既没有女儿，那这女子十有八九便是张家小妾。

张家小妾似乎感受到二人视线，回望过去。

女子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了彻夜，可她神色怪异，并不如大夫人那般自然，总感觉心中藏着掖着什么似的。

二人被这小妾盯得不好意思，便想速速穿过这庭院。

哪知这时，府外又涌进一群吊唁者，人潮汹涌，二人被挤得分散开。

苏晚卿被迫随着人潮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了主院，见一楠木屋宇。

苏晚卿瞧着院落与房子气派，十有八九便是张清正的卧房，便趁乱溜了进去。

卧房是间敞亮的楠木正屋，窗棂雕着浅淡云纹，屋内陈设雅致，书案堆满漕运案卷，床榻铺着暗纹锦褥，处处透着官宦大员的沉敛气度。

苏晚卿将屋内转了一遭，心中却升起疑心。

“方才张家大夫人说他怀有旧疾，为何却不见屋中放置药瓶？”苏晚卿自言自语地说道。

一般来讲，上了年纪的男子都会在屋里备好药瓶，以防不时之需。

曾经她在苏府与陈府之时，苏陈两家的老爷都有这样的习惯。

“莫非，张清正的药瓶平日是交给夫人保管？”

苏晚卿这样想着，便走出了卧房。

可这时，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丫鬟闯了进来，因手忙脚乱，便不小心撞到了苏晚卿，撞得苏晚卿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这丫鬟瞧都没瞧苏晚卿，说完便转身想走。

苏晚卿见是张家丫鬟，便抓住她的袖摆赶忙问道：“你们家老爷有何旧疾？”

“旧疾？”这丫鬟听此，不由得瞪大眼睛，讶异地瞧着苏晚卿。

丫鬟拍了下自己脑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应、应是有伤寒吧！”言罢，便赶忙溜走了。

苏晚卿听得半信半疑，便也随着人潮走出了张府。

张府大门前，苏晚卿便见着萧晏瑾刚好也顺着人潮走出。

二人便在一旁的青石板街汇合。

“瑾哥，张清正的暴毙有疑。”苏晚卿低声道，“张家老爷的病，自家下人怎会不知？”

“如此下定论，未免太唐突，不如观察几日。”萧晏瑾说，他沉思片刻，又道，“我方才趁人多，简短翻阅了下张家账本，这账本看着倒没什么大毛病，但也不排除是做给我们看的。”

二人交换了信息，好像收获并不多，苏晚卿便有些泄气。

“现在怎么办呢？”

“照例说，张家与漕运司都有账本，不如去漕运司看看，也许会有收获。”萧晏瑾道。

说完，苏晚卿点头，二人便前去漕运司。

漕运司并不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二人便到了漕运司正门处。

守司的小厮见是两个生面孔，又见萧晏瑾一身普通公子哥的装扮，便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去去去！漕运司是官府要地，岂是闲人能入内的！”

萧晏瑾从小到大都未吃过这种瘪，不由得面色冷了下来。

苏晚卿见萧晏瑾那副想要杀人的模样，不由得在一边捂嘴偷笑。

“笑什么！说的就是你！你们二人速速离去，别来捣乱！”那小厮对着苏晚卿恶狠狠说道。

见此，苏晚卿的头耷拉下来，萧晏瑾的唇角倒勾了起来。

“走吧。”苏晚卿没精打采地说道，便想拉着萧晏瑾离开。

哪知萧晏瑾站在原地不动，并没有挪步的意思。

“瑾哥，虽是他乡，可我丢不起这个人呀！”苏晚卿小声嘟囔道，便更大力地扯住萧晏瑾的衣摆。

“谁说我要丢人了。”萧晏瑾唇角勾起，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萧晏瑾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便传来一个明亮又有穿透力的男音。

“这二人是我朋友，莫再刁难，还不放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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