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好戏落幕

信中详细记录着——如何蛰伏张府、如何每日下毒、如何栽赃陆氏、如何跪街告状颠倒黑白。字字句句，皆是谋害张清正，勾结沈家倾覆漕运的全盘谋划。

更有数封书信，言语暧昧亲昵，字字露骨，清清楚楚坐实了江婉柔私通沈茂之间，暗通款曲、内外勾结的秽行与谋逆重罪！

事发突然，沈茂还来不及销毁证据，这白纸黑字被便公之于众，他额头冷汗直流。

楚相玉手紧捏着信件，冷哼一声，瞧着沈茂说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茂哪还敢多加辩解？

若说之情苏晚卿手中拿着的信件可以人为造假，可沈府的信件也是人为造假的么？

“我……我认罪……”沈茂垂头丧气地说道。

“既认罪，你们一行人便随我去淮阴官府，我要见你们知府。”楚相玉面色冷酷地扫了一眼随行官员。

衙役押着沈茂、江婉柔等一行人，携着满箱书信物证，前往淮安府衙。府门前的百姓听闻沈府出事，纷纷围拢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茂与江婉柔被衙役按跪在冰凉青砖之上，铁链拖在地面，发出刺耳哗啦声响。

“沈茂，江婉柔，白纸黑字在此，尔等还有何辩词？”官府知府道。

江婉柔浑身瘫软，发髻散乱，泪水糊满脸庞，慌忙叩首：“大人！是沈茂蛊惑我的！是他教我下毒，教我去漕司门前告状栽赃陆氏！民女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

沈茂闻言猛地转头，目眦欲裂：“一派胡言！明明是你不愿委身于年过半百的张清正身边，贪慕富贵，主动与我私通，献计除掉张清正！如今大祸临头，反倒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二人当堂互相撕咬，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把罪名推给对方，往日里的温情蜜意荡然无存。

那名先前徇私袒护的随行官员站在一侧，垂着头，大气不敢喘，脊背冷汗不断。他本想借拖延审案之机给沈家通风报信，没料到楚相玉雷厉风行，直接抄出暗格里的密信，如今自身包庇之罪，已然难以开脱。

楚相玉目光落向那名徇私的随行官吏：“此人收受沈家好处，公堂之上意图包庇嫌犯，阻挠查案，一并收押审讯，查清他收受多少贿赂。”

衙役应声上前，将那官员锁上镣铐。那官员面如死灰，跪地连连求饶。

“沈茂、江婉柔，罪行昭彰，暂押大牢，等候拟罪上报刑部。其余涉案人等，尽数缉拿，封存赃款赃物！”知府道。

惊堂木声响彻大堂。

衙役上前，押起沈茂与江婉柔。二人被拖拽起身，路过苏晚卿身侧时，江婉柔猛地抬眼，目光怨毒地瞪过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终是被押入大牢。

这时，人群之中一直寂静着的大夫人猛地上前，跪于知府跟前，哭泣道：“我篡改账本，贪了三个月银子，还请大人判罪于我，还张清正一个清白吧！”

满堂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江婉柔与沈茂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在跪在地上的陆氏身上。

大堂骤然寂静，唯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

知府微微一怔，握着惊堂木的手顿在半空，皱眉开口：“陆氏？方才审案，只审沈茂与江婉柔谋害张清正，勾结贪墨漕银一案，你为何突然当堂认罪，说自己篡改账本？”

“回大人，民妇不敢欺瞒。夫君张清正执掌漕运账目之时，民妇确曾动过私心，暗中篡改了三个月的账册，私拿了些许银两。”陆氏一字一字道，“但这都是我一人的罪过，老爷为官清正，是无辜之人！还请降罪于我，若上头怪罪下来，别坏了老爷的名声。”

总漕沉吟片刻，开口道：“陆氏私改账目、盗取家中银钱，也是触犯律法。”

“你主动投案，据实供述，可算作自首。来人，将陆氏暂且带去侧房收押，单独记录口供，细细核对张家账目。”知府道。

衙役应声上前，将陆氏带去侧室录供。

萧晏瑾见此，淡淡一笑：“陆氏真是深爱亡夫。若总司查账，责罚下来，张清正死后被扣上贪墨漕银的污名，后世都要受人唾骂。陆氏宁愿主动领罪，也要保住亡夫名声。”

“是呀，先前我们都误会陆氏了，她与张清正才是琴瑟和鸣。”苏晚卿道。

说到琴瑟和鸣二字之时，萧晏瑾轻轻地看了苏晚卿一眼。

不多时，官府的闹剧了结，各人都领了相应的责罚，一切又恢复了如初的平静。众人便纷纷散去。

三人出了官府，楚相玉卸去一身威压，又恢复如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晏瑾兄，如今你也算完成了来江南的任务，是不是一身轻松啊？”

萧晏瑾听此，也笑了笑，他变法戏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牌子，“你的事儿倒是结束了，我还未回京上报呢。”

“这是？”苏晚卿见了牌子，不由得皱眉。

此物做工精细，不像是江南地区会有的东西，莫非……

萧晏瑾感觉到苏晚卿的疑虑，便开口说道：“这鎏金虎纹铜契牌，想必太子几次三番阻拦，便是不想我拿到这个东西。”

听了这话，苏晚卿的思绪又回到那遥远的京城，脑海里浮现太子虽孱弱却精明的模样。

苏晚卿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明白了。”

楚相玉在一旁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不由得急道：“你俩在打什么暗谜呢！还不快告诉我！”

“说了你也不懂。”萧晏瑾道。

三人就这么一路玩笑着，回到了杭州。

刚下渡船，三人乘着马车摇摇晃晃走在杭州街上时，远远地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苏晚卿撩开马车帘子，闻声望去，只见一辆大红的花车从马车旁驶过。

最前是四名壮汉，各执一对朱红高灯，灯穗随风轻晃。

紧随其后，是蜈蚣彩旗、龙凤掌扇，彩绸飘飞。一队乐手捧着笙、管、唢呐，一路吹吹打打，喜乐漫过街边茶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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