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帝王的疑心

如今听萧晏瑾一说，他便觉着谣传的说法着实可笑。

“儿臣查到，苏府失火那一夜，本该驻守皇城的一队禁军，无端调离值守岗位，悄悄奔赴苏府外围。”

萧晏瑾抬手，身后随行侍卫捧着一卷泛黄的调兵手札上前，双手高举，内侍连忙接来呈递到皇上手中。

“此乃禁军值守名册与调令底稿。当夜领兵的校尉亲笔记录，有人下了一道调兵口谕。名义上是巡查城郊治安，实则将苏府四周通路尽数封锁。苏府大火燃起，府中人想要向外求援，却被这队禁军拦在街巷之内，求救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话音刚落，殿内轰然一震。

宾客们倒抽冷气，方才人心惶惶的氛围瞬间一变。

邓皇后听此话，额间冷汗更多。

“萧晏瑾怎会查到这里！”邓皇后心道。她心跳越来越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皇上听此，面色一沉。

是啊，如今哪是走火的季节？

他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那句话——

早知道便让郡主做三殿下妃了……

能有权调动禁军的在座又有几人？

幕后黑手是谁，想必已经很明显了。

萧晏瑾怎会查不到当夜谁调动了禁军？他不明说，只是想给大家留一点余地罢了。

皇上听完萧晏瑾的字字句句，又看了一眼那卷调兵手札。

纸上字迹清晰，时间吻合，桩桩件件，皆对上了苏府种种诡异之事。

皇上眸光沉沉，扫过神色强装镇定、眼底却早已慌乱无措的沈知瑛，又看了看一旁僵直、不敢言语的沈策。他心如明镜。

皇上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松开了手札，声音疲惫却威严，淡淡开口压下了所有风波：“够了。”

一句落下，殿中所有争执、私语尽数骤停。

“今日宴上闹剧，到此为止。朕会慢慢彻查。”

此言一出，在座宾客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沈知瑛捏紧手中的拳头，恶狠狠地瞧着苏晚卿。

苏雪儿也向邓皇后投去了不甘心的目光。可皇后不为所动。

苏晚卿见此，她心中一笑。

她知道皇上不会放过幕后黑手，只是碍于情面，不能当众发作。

可无论皇上放不放过，都与她无关，她今日的目的已达到，便可安然抽身了。

观荷殿的宴席草草散去，众人心中各怀心思，无人再敢多言。

皇上倦意深重，未曾多留，起驾回宫。

就在众人散得差不多之时，苏盛眼中的浑浊却渐渐褪去，面上也不再是死青色，变为如常的淡红色。

“……晚卿？”苏盛迷惘地瞧着观荷殿的宴会残局，又看了看身旁的苏晚卿，面上全是不解，“我这是……发生了什么？”

殿内宴席残局尚未撤去，案上还残留着半盏盏未饮尽的佳酿，散落不少果品糕点。袅袅艾草余烟还在梁柱之间缓缓飘荡，殿门外阵阵荷风穿堂而入，吹得四下悬垂的彩幔轻轻晃动。

躲在彩幔之后，一直迟迟未离开的苏雪儿见此，赶忙上前扶住苏盛：“爹爹，是我带你来赴宴呢！”

苏雪儿看着苏盛，眼中却无半分父女亲情，仿若看着一个无比陌生的外人。她心中一直觉着，苏府的覆灭与苏盛有千千万万的联系。

若那日苏盛未将李姨娘告官，也许苏府是另外的结局……

“如今苏盛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若此事哪天被他回忆起来，恐怕对我和皇后不利，还是交给皇后处置了好。”苏雪儿心道。

想到此，她面上堆起一个虚伪的笑颜，伸手挽起苏盛的胳膊：“爹爹，宴会已散，您随我回去吧。”

“回去？”苏晚卿听此，却兀自冷笑道。见此局面，苏晚卿身后的萧晏瑾也缓缓走至苏晚卿身边。

“爹爹如今身患疾病，莫非不许我带爹爹寻医么？”苏雪儿看见苏晚卿那阴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略显心虚地说。

“那日你不是带爹爹去寻医了吗？怎么，反而让爹爹病症加重，还得了失心疯？”苏晚卿冷冷反问道。

“什么？？”苏盛听此，宛如听到了惊天的消息，他赶忙甩开苏雪儿的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零零碎碎的回忆瞬间涌上他的脑袋，让他痛苦地**起来。

苏晚卿见此，连忙同萧晏瑾一起扶住了苏盛。

“我的岳丈，我带回府中医治，倒不劳你费心了。”萧晏瑾望着苏雪儿淡淡说道，说罢，便随着苏晚卿一同离开行宫。

苏雪儿一怔。

萧晏瑾还从未同她说过什么，而这妹夫同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语气不善，带着一股寒气与威压。

她看着苏晚卿与萧晏瑾的背影，心里浮上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之情。

“同为苏家人，凭什么就她做上准妃，而我却再不能高嫁呢！”苏雪儿想着，眉眼间有了几分狰狞，“苏晚卿，我过得不好，我便要毁了你，让你同我一起在泥潭里！！”

……

翌日，天刚破晓，朝会上。

皇上并未提昨日观荷殿半分风波，以及苏家种种怪事，仿佛昨日一切从未发生。

等大臣们一一将奏折递上之后，皇上轻咳了一声。

只听皇上声音温润从容地说道：“沈策。”

沈策听此，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皇上看着他，语气舒缓，句句皆是恩义：“你执掌京畿兵权多年，常年戍守皇城、调度防务，夙兴夜寐，从无松懈。朕看你近年日渐劳乏，年岁渐长，常年扛重兵、担重责，恐身心透支，积劳伤身。”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就连沈策听此，也是一怔。

皇上继续缓缓开口，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帝王决断：

“朝堂用人，贵在张弛有度。朕不忍看你日日殚精竭虑、疲于军政。故而思虑再三，为你减负分忧。

自今日起，朕想着暂卸你手中半数京畿兵权。余下兵权依旧归你调度，不必全然卸任。你且放宽心神，少操劳、多休养，保全自身，亦保全沈家世代功勋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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