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抢风头

“知瑛，振作起来，若你做了太子妃，照样高苏晚卿一头。届时，你便可以对苏晚卿肆意妄为了。”邓皇后狞笑着说道，“这次撕开了脸皮也好，咱们本就与三殿下不同路，只是暗牌变作明牌而已。至于鹿死谁手，还说不好呢。”

“鹿死谁手……”沈知瑛听此，也笑了起来，她学着皇后的模样，嘴里不断默默念叨着。

很快，七日转瞬即逝。

皇家狩猎宴如期在京郊围场盛大展开。

天气清爽，长空澄澈。

围场之内高台巍峨，锦帐连绵。

宗室亲王、朝中重臣、世家子弟与适龄贵女尽数列席，衣香鬓影，冠盖如云，一派皇家盛景。

苏晚卿依稀记得，依照旧年规制，狩猎正式开始前，特设才艺比试以助宴兴，分文武两组。

女艺在先、男技在后，既是助兴风雅，亦是京中贵女公子暗中争锋、展露风华的绝佳场合。

狩猎场外，一众车马浩浩荡荡地前行。

猎场之内，皇上与皇后早已坐于宴饮高台。

整片围场占地极广，外围砌着一圈高大厚重的青灰色夯土围墙，绵延望不到尽头，将整片山林圈拢在内。

靠近宴饮高台这一侧，是修整平整过的开阔草甸。遍地浅黄间杂青绿的草，几丛野菊星星点点散落其间。高台便搭在草甸的高处，以粗大原木搭起基座，上铺厚实松木板，四周立朱红廊柱，悬着绛红与鎏金相间的织锦幔帐。幔帐边角绣流云走兽，风吹过时帐幅翻卷，底下一排排铺好锦垫的席位整齐排布，供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官落座观礼。

高台下方左右两侧，搭着许多大小不一的临时锦帐。是各家王公贵族歇脚休憩的行帐，五颜六色的帐顶错落排布，帐外立着长矛侍卫，盔甲在秋日阳光下泛出冷亮的光泽。

苏晚卿随萧晏瑾落座席间。

她身姿温婉地静坐在一侧，素色衣裙衬得眉目清雅，一身准妃气度沉静端庄。

自庆功宴蛊术一案尘埃落定，朝野上下无人再敢轻易非议她半分，人人皆知这位新晋三皇子准妃不仅容貌绝尘、而且性情通透隐忍，更深得太后与陛下青睐。

萧晏瑾侧身而坐，黑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席间众人，手臂微抬，便悄然将一方温热的茶盏推至苏晚卿的手边，动作细微，却满是护持。

四下不少目光暗暗落在二人身上。

今日的场子分外热闹，场内有许多面熟之人。周景微，温令儿一干人缓缓入座，身后随着一众丫鬟婆子。

周景微一见苏晚卿，便笑着上前行礼道：“苏姐姐近来身子可好？”

苏晚卿见此，也笑道：“挺好。”

二人正寒暄着，却突然间皇上身旁的太监高声呐喊道：“福安郡主到——”

此言一出，狩猎场外确实出现了一个女子的靓丽身影。

周景微见此，微微地皱了眉。

场内的贵女一听这处于风口浪尖的名字，不由得议论纷纷。

“沈知瑛？不就是那妒妇？”

“沈家今个儿不同往日，看沈知瑛还如何嚣张呢。”

在座的温令儿听见这话，不由得气急败坏，她涨红了脸道：“说什么呢！我们郡主再怎样，也不是尔等可以妄议的！”

然后，身旁的贵女并不搭理她，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沈知瑛耳尖，她当然听见这些流言蜚语。

她虽有些气愤，可立马将愤怒压下心头。

“过了今日，我便可以翻身，成为尊贵的太子妃！哼，天底下又有几人贵过太子妃？苏晚卿，我们走着瞧罢！”沈知瑛心道，面上做出一个得体的笑。

今日的沈知瑛，全然褪去了往日端庄的郡主模样。

她一身装束极尽奢艳华美，硬生生将满场衣香鬓影尽数压下，有喧宾夺主之势。

她身着一袭正宫绯红织金凤凰罗裙，衣料是江南岁贡的顶级云锦，日光落上去流光辗转，熠熠生辉。通身用赤金细线密密织就缠枝凤凰纹样，金凤展翅，尾羽绵延裙摆整幅，针脚细密繁复，每一缕金线都在秋阳下折射出华贵夺目的光泽，艳而不俗，贵气逼人。

裙身腰束极细，掐出纤秾合度的身段。外披一件通透嫣红鲛绡纱衣，轻纱随风微扬，层层叠叠，如烟似霞，走动间凤纹若隐若现，步步生辉。

相比席间苏晚卿一身清浅淡然的模样，沈知瑛这一身红金交织、铺张极致的盛装，几乎是蛮横地抢尽全场风头。

满场原本落在苏晚卿身上的艳羡目光，瞬间被这抹炽烈艳丽的红色强行拽了过去。

人人心底皆暗自一惊——

这哪里是来参加狩猎宴？

这分明是来朝苏晚卿示威的！

沈知瑛身姿挺拔，步步从容，任由满场目光打量、窃窃私语，面上端着无可挑剔的端庄笑意，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她微微抬颔，余光淡淡扫过上座的苏晚卿，缓缓开口道：“给苏妹妹问安。”

说罢，便向苏晚卿递去一杯茶。

“苏妹妹，近日流言蜚语铺天盖地，皆说我们不和。可我以为，流言终归是流言，不是事实。”说着，沈知瑛笑了笑，“苏妹妹我敬你一杯，我与你之间何时有过嫌隙？”

她这话落得温温柔柔，笑意端庄得体，话音清亮，恰好能让周遭一圈落座的世家贵女、朝臣公子尽数听见。

短短一句，四两拨千斤。

既摆出了主动示好、胸襟大度的姿态，又暗戳戳将先前所有构陷、所有风波全盘推作“旁人造谣生事”。

她手中茶盏莹白剔透，指尖捏得稳稳当当，一身绯红织金华服夺目张扬，站在素衣清雅的苏晚卿面前，姿态从容，气场迫人，倒像是她才是受了委屈、却依旧宽和容人的那一个。

满场目光瞬间凝在二人之间，人人屏息静观。

谁都清楚前几日满城沸沸扬扬的沈家妒妇流言，谁都知晓庆功殿蛊术一案牵扯颇深。

可此刻沈知瑛落落大方、主动敬茶示和，反倒显得苏晚卿若是冷脸不接，便是小家子气、挟私记仇、容不下人。

一时间，不少人心底悄然动摇。

原来……或许真是外人乱传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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