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太子逼婚

蛊术灭口，一了百了。

从此，今日密林刺杀之事，再无半点破绽可查。

她恰到好处地敛去眼底所有冷厉，抬眼望向众人，语气沉痛又恳切，刻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离奇猝死的刺客身上，彻底拽开。

“凶徒骤然暴毙，线索尽数断绝，可见此番逆谋布局之缜密、人心之险恶。一定要加大人手下去彻查，凡是将算盘打到太子头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重重叹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落在软榻上昏睡的沈知瑛身上，语调瞬间柔缓悲悯，满是疼惜。

“可无论幕后奸佞如何藏形，今日最大的万幸，便是知瑛安然无事。”

一句话，瞬间转移全场焦点。

场中贵妇本不愿谈及打打杀杀之事，听了此话，又纷纷附和起来。

“知瑛这般舍身救太子，劳苦功高，本宫甚是惋惜……”邓皇后说着，眼角掉出几滴泪来，她赶忙用手帕去擦拭，“若今日不是瑛儿，恐怕我的太子便……”

说到此，邓皇后竟少有地哽咽起来。

“娘娘，也别太难过，恐伤了身子。”一贵妇见此，便上前拍着皇后的后背说道。

“是啊，瑛儿福大命大，日后有她的好日子。”另一贵妇道。

忽地，有一人却暗戳戳提醒道：“太子英年才俊，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却尚未婚配……”

此人一说，邓皇后拭泪的手却忽地一顿。她眼底浮现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却依然哭哭啼啼道：“男欢女爱，是两情相悦之事。本宫想着太子定是心中没有心仪之人，才不肯婚配罢。”

言罢，众人都看向太子的反应。

萧崇俞却上前一步，跪下拱手道：“母后，我愿意娶沈知瑛。”

萧崇俞不等众人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母后，儿臣今日看得清清楚楚。密林险境，黑熊肆虐，刺客突袭，生死只在瞬息。满场之人，无人敢替儿臣挡这致命一箭，唯有知瑛，以身相护，以命救我。”

“她于我，有救命再生之恩。”

“若无她，今日东宫无主。这份情义，金银田产、高官厚禄皆不足以报答。儿臣不愿以俗世赏赐轻待她，唯愿以太子正妃之位，许她一生安稳、一世尊荣。”

“儿臣心意已定，恳请父皇、母后成全，准我迎娶沈知瑛为太子正妃！”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这……”邓皇后听此，面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她望向皇帝，细细地观察着皇帝的面容。

她跟着皇帝多年，皇帝虽平日喜怒不形于色，可她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若是皇帝稍微动容，那此事便可当着众人的面顺水推舟做下去。

可此刻，皇帝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他并未瞧皇后，也未瞧太子，反而只低头看着手上的扳指。

见此，邓皇后微微咬牙，勉强说道：“太子不如多思量思量？婚姻乃人生大事，不能儿戏罢。”

“母后，知瑛贵为郡主，又是大家看着长大，此婚姻算是亲上加亲。儿臣不必再多思量了。”萧崇俞坚定地说道。他跪地垂首，语气字字笃定，没有半分松动。

满帐再次落寂，所有目光都死死凝在龙椅前沉默的帝王身上。

方才的恭贺、惋惜、议论尽数收声，人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谁都清楚，今日这句求娶，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是绑着救命恩情、朝堂舆论、沈家势力的重大朝事。

皇帝终于缓缓抬眼，视线从冰凉的玉扳指上挪开，沉沉落跪在下方的太子身上。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偏向：“你心意已决？”

“儿臣心意如磐石不可转，绝无更改。”萧崇俞叩首应声，姿态恳切，“今日若非沈知瑛舍身相护，儿臣早已殒命密林。她以性命换儿臣一命，儿臣以余生、以正妃之位相报，问心无愧。”

苏晚卿听此，不由得冷冷一笑。

这话极为漂亮。

既占了道义制高点，又堵死了所有反驳的余地——谁敢阻拦，便是凉薄，便是忘恩负义。

皇家素来不喜忘恩负义之人。

这恰恰踩到了皇帝的软肋处。

皇帝眸光缓缓扫过软榻上苍白昏睡的沈知瑛，又掠过帐内神色各异的群臣、贵妇。

他心里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仿佛这是一场精心织造的网，逼着他不得不认。

就如同半天之前，萧崇俞在场上逼杀苏晚卿一般，让苏晚卿不得不从。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不偏不倚，四两拨千斤：“婚姻大事，关乎国体，不可仓促定论。”

一句话，轻轻更改了满堂即将落定的结局。

众人微怔，没想到皇帝竟没有顺势应允。

萧崇俞背脊微僵，心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如今跪也不是，起也不是，只得尴尬地僵在原地。

邓皇后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敛好，面上顺势露出审慎赞同的神色，轻声附和：“陛下所言极是，是太子心急了。不过太子年纪尚小，年轻人冲动也是常事。倒是瑛儿尚在昏迷重伤之中，人事不知，此刻谈婚论嫁，确实不妥，委屈了姑娘，也失了礼数。”

她顺势下坡，不催不逼，反倒愈发显得公允端庄。

皇帝淡淡颔首，给出一个模糊却稳稳压住局面的定论：“沈知瑛护储有功，忠勇可嘉，朕已记在心里。先安心静养，待其伤势痊愈、神志清醒，此事，再从长计议。”

没有拒绝，没有应允。

只一句从长计议。

帐内众人瞬间心领神会，无人再敢多嘴撮合。

“陛下圣明。”官员齐齐躬身应和。

言罢，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回去。

众人见气氛紧张，也都识趣地一一告退。

一行人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地折返京城。

邓皇后在一众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她一改帐内温婉识大体的模样，此刻的她面色阴沉，板着脸，眸中没有一点光彩。

“娘娘，方才的刺客……”荷儿上前问道。

她看着皇后的脸色，语气有点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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