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激将

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一般。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无声。

夜风穿窗而过，吹得烛火簌簌摇曳，映得帝王面色明暗莫测，周身气压沉得让人窒息。

皇上见此，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揉着眼睛。

又是禁军……

接连调动两次禁军之人，还能有谁呢？

对于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皇帝只觉深深地无力。

御书房内沉默了良久。

萧晏瑾既不催促，也不多言语，只默默地立在一侧。

他在等，等帝王自己权衡。

许久，皇帝轻叹一声，道：“依你的想法，你觉得太子与郡主结合如何？”

此话一出，萧晏瑾心中一动。

来了。

可他面上依旧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依我来看，自然是好。”萧晏瑾道。

“如何好？”皇帝反问道。

“儿臣觉得，沈家能助太子一臂之力，帮助太子稳固朝中势力。如此一来，太子的地位便坚不可摧，儿臣看来，自然是好。”萧晏瑾一副秉公地模样说道。

可他越是如此说，皇上心中却越是不满。

听此，皇帝面色一怔。

太子势力壮大，难免会生出夺权之心……

皇帝扫了一眼萧晏瑾，眸中却有几分疑惑。

太子越好，那萧晏瑾的光芒便会被掩盖。

或许是他故意如此说，来挑拨自己与太子的关系？

想到此，皇帝暗中握紧拳头，细细地盯着萧晏瑾。

可萧晏瑾不为所动，仍秉公地说道：“如今的朝堂局势，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宫中几位皇子看似无欲无求，实则背地里都死死地盯着太子之位，一刻也不敢松懈。儿臣觉得太子活在这虎视眈眈地环境之下，娶沈氏女，自然是好。”

听此，皇帝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顿了一顿，才问道：“那你呢？”

“我？”萧晏瑾不解道。

“你对储君之位，可虎视眈眈？”皇帝说道，目光沉沉地落在萧晏瑾身上。

这一句问话，轻飘飘地落于死寂的御书房中，却重如千钧。

帝王最忌皇子觊觎储位，这是贯穿历朝历代的最大忌讳。

烛火摇曳，映得萧晏瑾白衣身姿清绝孤挺，他闻言没有半分慌乱，既无惶恐跪地的急切，也无刻意标榜的虚伪。

他微微垂眸，脊背挺直，身姿坦荡，字字铿锵，落得掷地有声：“儿臣若说从未觊觎储君之位，那也太虚假了。哪个男人在年少之时没有狼子野心？”

“可年少意气终归只是意气，这些年来，儿臣觉得，能做上皇子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何必再多求？”

“父皇，我若对储君之位有非分之想，有意稳固自身在朝中的位置，为何不娶一名高门女，譬如七皇子，迎娶威武大将军的嫡女……可儿臣选择的是苏晚卿。”

听见这番话，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

曾经七皇子迎娶威武大将军嫡女，也是给皇帝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威武大将军手握大半兵权，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奈何七皇子身弱，并不如何理会朝事，甚至连皇家聚会都少许出席。渐渐地，皇帝一颗心也才安放下去。

烛火悠悠，映着帝王深沉的眉眼，他望着眼前通透洒脱的三子，缓缓开口，语声带着一丝疲惫，亦有几分真心赞许：

“朕懂了。”

“你不求权，不谋势，不争储，心中有江山大义，却无帝王野心。是朕，多疑了。”

自古无情帝王家，他看惯了尔虞我诈，早已习惯人人皆有私心，却唯独忘了，世间真有淡泊名利、守心而行之人。

“今日之话，朕也是同你随意说说。下去吧。”皇帝摆了摆手，眼底倦色浓重，“夜深回宫歇息。朝中风雨，来日你我父子，并肩清肃。”

“儿臣告退。”

萧晏瑾躬身行礼，白衣翩然转身，步履沉稳洒脱，一步步走出压抑沉沉的御书房。

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帝王的权谋与猜忌。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殿内凝滞的君臣对峙之气。

直到走出御书房，萧晏瑾眸中的阴郁之色才缓缓散去。

他要的，就是如此……

帝王对自己越放心，对太子的疑心便更重……

太子哪懂收敛？他一向是被捧惯了的人！可既然皇帝还在位置上，皇帝便容不得功高盖主之人！

想到此，萧晏瑾轻轻一笑。

笑声被夜风吹去老远。

……

翌日，太阳刚刚升起，打更之声响彻朝野。

卯时，阳光熹微，清晨的风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吹入皇后殿中。

邓皇后今日刻意起了个大早，为的便是去向太后问安。

邓皇后坐于梳妆镜前，有婢子小心地为她整理仪容。

荷儿立在一旁，眸中有几分担忧之色：“娘娘，昨日皇上明着拒绝了太子的婚事，这可如何是好？”

邓皇后听此，噗嗤一笑：“本宫都不曾担心，你倒是记得清。”

昨日的牌子是荷儿替皇后送去的，她本想着让皇上留宿皇后宫中，同皇后好好商议太子的大事。

哪知皇上一反常态，竟自己留宿在御书房内！

这分明就是有几分躲避之意。

荷儿蹙着眉，依旧满心焦灼：“可皇上昨夜分明是恼了。猎场之事疑点重重，皇上虽未曾当众追责，却全程冷淡疏离，连娘娘的面都不愿见。太子殿下求娶福安郡主一事，看似搁置，实则已是隐隐不妙。”

婢子的忧虑直白又真切，可邓皇后望着铜镜中自己端庄雍容的眉眼，唇角始终噙着一抹从容淡笑，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手，轻轻抚过鬓边珠翠，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你终究还是太沉不住气。皇上虽是决断之人，可若是有其他因素在……另皇上不得不从呢？”

听此，荷儿猛地一怔。

她激动地开口道：“天底下谁有这等本事，能拿捏住皇上？”

“如何没有？”邓皇后悠悠开口。

说罢，她玉手缓缓抬起，竟是朝皇太后殿上方向指去！

荷儿瞬间明白，她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去：“娘娘……还是您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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