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尾声2

她从容转身，缓步离开后山别院，顺着青石回廊，一步步走回前殿膳堂。

日光渐斜，暮色初临，山寺光影温柔，香火袅袅，一派祥和静谧。

谁也不知，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后山风雨已定，棋局彻底逆转。

刚走到膳堂外的廊下，便听见内里笑语喧哗。

沈知瑛端坐席间，被一众贵女环绕恭维，春风得意，姿态矜贵。

方才道士一句凤命天女、扶乩一纸上上吉签，已然让她彻底坐稳“未来国母”的舆论声势。

人人艳羡她得天眷顾、得天赐良缘，人人默认她是天命所归的太子正妃。

见苏晚卿缓步归来，衣衫整洁、仪态端方、神色淡然，无半分窘迫狼狈，温令儿当即放下碗筷，挑眉嗤笑出声。

“苏准妃倒是悠闲，在后山躲了这么久，更衣还要磨磨蹭蹭，莫不是心虚怕人看？”

这话刻意挑事，带着浓浓的嘲弄讥讽，想再度引众人围观，压她颜面。

苏晚卿眸光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平和无波：“佛门清净地，静心更衣，恪守礼数，何来心虚一说？倒是令儿姑娘，口舌不宁、常怀妒念，终日搬弄是非，才是真的污了佛前清净。”

字字端正，句句占理，轻飘飘一句话，再次堵得温令儿哑口无言。

温令儿脸色瞬间涨红，气急败坏，偏又不敢在膳堂、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放肆失态，只能死死攥紧碗筷，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沈知瑛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阴寒与不耐。

她本以为苏晚卿独处后山，必然心慌失措、坐立难安，可如今看来，此人依旧稳如泰山，半点破绽不露。

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无妨。

白日的口舌之争、舆论打压，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死局，在深夜，在无人知晓的后山。

今夜一过，她倒要看看，苏晚卿还能不能这般从容淡定、若无其事。

沈知瑛唇角维持着温婉得体的浅笑，柔声开口打圆场：“好了令儿，休得多言。苏妹妹素来沉静内敛，不喜喧哗，本就是性情使然，何必多做苛责。”

她这番假意宽和的劝解，落在众人耳中，越发衬得她大度善良、端庄温婉，对比之下，反倒显得苏晚卿孤僻冷傲、不近人情。

周遭贵女纷纷附和。

“还是郡主心性仁厚，待人包容。”

“是啊，这般气度，才是真正的凤命风范。”

“相较之下，苏准妃确实太过冷淡疏离了些。”

细碎低语入耳，褒贬分明，风向彻底被沈知瑛拿捏。

周景微坐在一旁，听得暗自气恼，却碍于场合，不好当众辩驳，只能悄悄挪到苏晚卿身侧，压低声音愤愤道：“她们分明就是刻意抱团挤兑你！明明都是刻意做作，偏偏人人都信她温婉大度，真是气人！”

苏晚卿侧首看向好友，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极低，只二人可闻：“无妨，假面终会揭穿，假象终会破灭。今夜过后，谁真端庄、谁伪良善，人人自知。”

周景微一怔，看着苏晚卿眼底笃定沉静的模样，心头的焦躁莫名安稳大半。

她虽不知苏晚卿心中布局，却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好友。

膳堂素斋清淡素雅，席间无人再敢肆意挑事。

太后端坐主位，看着一众青春娉婷的世家贵女，神色温和，偶尔随口问几句家中近况、学业女红，气氛安稳和睦。

席间闲谈之间，太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知瑛身上，笑意慈爱：“瑛儿，你近日大病初愈，身子孱弱，却依旧心性纯良、忠义果敢，猎场舍身护储君，佛前安分守本心，实属难得。”

“今日扶乩得凤星吉兆，道长观你有后位福运，哀心甚慰。你且好好养身，静待大婚，往后恪守本分，辅佐太子，兴旺皇室。”

这话，等于当着所有宗室、贵女、宫人面前，亲口敲定了沈知瑛的太子妃名分，默许了她的凤命命格。

沈知瑛心头狂喜，面上却依旧柔弱恭顺，起身盈盈跪拜，声音柔婉真挚：“孙儿多谢祖母厚爱。孙儿福薄，不敢妄称凤命，唯愿余生恪尽职守、侍奉储君、孝敬皇室，不负祖母期许，不负家国福运。”

姿态谦卑，言辞得体，滴水不漏。

满座皆是称赞之声。

邓皇后提前铺垫的一切，此刻尽数生效。

沈知瑛风光无限，荣宠加身，万众瞩目。

而苏晚卿，全程静坐席间，淡然用斋，不争不辩、不骄不躁，安静得如同无关旁人。

愈发衬得她所谓“庸人薄命、无福无运”的道士断语，深入人心。

无人知晓，此刻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膳斋用毕，太后略显疲态，起身叮嘱众人：“今日礼佛祈福已毕，诸位晚间自行歇息，安分守舍、静心养性，入夜之后严禁私自游走别院、严禁深夜串房，恪守佛门清规，勿生事端，勿扰清净。”

这番叮嘱，看似寻常寺规，实则是邓皇后提前授意太后所言。

明面上约束所有人，实则精准锁死苏晚卿所有退路。

今夜一旦后山出事，太后明令在前，任何人都可以咬定是苏晚卿不守规矩、深夜私行、自惹祸端。

每一步，都算得极致精细、极致阴毒。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

一众贵女齐齐躬身领命，礼数规整。

太后颔首，由侍女搀扶着，先行移步回专属禅院休憩。

太后离去，席间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闲谈，或是相约庭院散步赏景，或是回房小憩静养。

沈知瑛起身，温令儿立刻上前搀扶，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秘的得意与期待。

好戏，即将开场。

“天色不早，我身子疲乏，便先回房静养了。”沈知瑛柔声开口，姿态柔弱。

众人连忙关切叮嘱她好生休养。

她浅浅一笑，带着温令儿转身离去，看似回自己客房歇息，实则脚步微偏，朝着后山别院的方向缓步而去。

她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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