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试卷上的遥遥相望

第四章 试卷之上的遥遥相望

十月悄然而至，秋意越来越浓。校园里的香樟树依旧枝叶繁茂，只是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树上的蝉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秋风掠过树叶沙沙的轻响。

整个高二年级都笼罩在月考来临的紧张氛围之中。

走廊的公告栏贴上了月考倒计时的海报，各个班级黑板的右上角，都用白色粉笔写着距离考试剩下的天数。堆积如山的试卷、错题本、模拟卷填满了每一个学生的课桌。课间打闹的同学都少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埋在座位上刷题，连走廊都比往日安静不少。

苏知夏的桌角，也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各科薄弱的知识点。

经过图书馆那一次短暂的交流之后，她对待物理的心态好了不少。陆屿提点过的受力分析题型，她专门找了一大堆同类题目反复练习。每当刷题遇到瓶颈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不经意浮现出图书馆窗边，少年低头看书的模样。那一点点微弱的念想，居然变成了一份无形的动力，推着她沉下心做题。

只是两个人依旧没有太多机会说话。

学校的生活简单又重复。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

偶尔在走廊、楼梯口遇见，最多也只是一个点头，一句简短的问好，便擦肩而过。每一次短暂碰面，苏知夏的心跳都会乱上一拍，可她始终没有勇气主动上前多说几句话。

她心里很清楚，陆屿的世界很广阔。他成绩拔尖，身边总有成群结伴的朋友，球场之上永远有属于他的欢呼声。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成绩中等，性格安静胆怯。两个人之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林柚不止一次和她聊起这次月考。

“马上就要月考了，我物理还是一团糟，真怕这次又考砸。”晚饭过后，两个人走回教学楼，晚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林柚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要是可以有人给我补补物理就好了。”

苏知夏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我物理也只是勉强跟上，好多难题还是没有思路。”

“说起来，陆屿物理几乎次次接近满分，年级里好多人都找他请教题目。”林柚随口提起，侧过头看向苏知夏，“上次图书馆他还指点过你做题，你要不要之后碰到他的时候，多问问？”

苏知夏脚步一顿，心口微微一颤。

她不是没有想过。借着请教习题的名义，就可以名正言顺和他多说几句话。可一想到要主动凑上去提问，心底又涌起满满的胆怯。害怕打扰到他，害怕自己问的题目太过简单，会显得笨拙。

“还是算了吧，他自己复习时间也很紧。”苏知夏小声说道，避开了这个话题。

林柚看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劝说。

月考如期而至。

一连两天，整个年级轮换考场。课桌里面的书本全部清空，走廊到处都能看见抱着书包寻找考场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

很巧的是，苏知夏和陆屿被分到了同一个大考场。

偌大的阶梯教室，几十个座位整齐排列。苏知夏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放好文具，抬头不经意一望，心脏骤然收紧。

陆屿就坐在她斜前方隔了三排的位置。

他安静地坐着，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神态淡然，仿佛丝毫没有被考试的压力影响。后背挺直，校服领口整整齐齐。考场人来人往，嘈杂纷乱，苏知夏的目光，却很轻易就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背影。

考试铃声响起，试卷一张张分发下来。

笔尖落在试卷上，答题卡上写下密密麻麻的答案。考场之中，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苏知夏收敛所有杂念，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考试。

可偶尔抬眼思索题目，视线掠过斜前方，看见少年的背影，心底还是会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两天的考试匆匆落幕。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瞬间解脱，压抑许久的喧闹重新爆发出来。同学们长舒一口气，互相吐槽试卷的难度，讨论着考题的答案。

苏知夏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天边铺着一层灰紫色的晚霞。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我几乎空了大半。”林柚走到她身边，一脸苦大仇深。

“我勉强写了几个步骤，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步骤分。”苏知夏说道。

考完试的短暂放松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等待成绩的忐忑。

仅仅隔了两天，各科试卷批改完毕，年级的总排名张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下课的时候，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大家挤在一起，踮起脚尖寻找自己的名字。

午休时间，苏知夏和林柚也挤到人群的外围。

公告栏上密密麻麻印着几百名学生的名字与分数。人群吵吵嚷嚷，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知夏顺着榜单从上往下扫视。不出意料，陆屿的名字稳稳排在年级前列，理科分数格外耀眼，物理分数几乎满分。周围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在低声讨论着他的成绩。

苏知夏继续往下找，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相比之前，她这次的确有进步，总分往上提升了几十名，就连一直薄弱的物理，也比上次考试高出不少。可距离陆屿那样耀眼的高度，依旧相差很远。

心底有一丝微弱的欢喜，也夹杂着淡淡的失落。

她默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榜单之上遥遥隔开的两个名字。好像就像现实里的他们，一个耀眼夺目，一个安安静静，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进步啦！知夏，你看，你的物理真的提上来了！”林柚看见她的分数，很替她开心，拍了拍她的胳膊。

“嗯，算是没有白刷题。”苏知夏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就在这时，人群前面让出一条小道。陆屿和他同班的男生走过来，也是来看月考排名。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随意地扫过榜单，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神色没有太多波澜，仿佛这样的好成绩早已习以为常。

周围有不少同学主动上前和他搭话，讨论试卷上面的难题。

苏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把自己藏在人群缝隙之间，不想被注意到。她看着被同学围着的陆屿，心里清楚，像这样被众人簇拥的少年，本就该属于闪闪发光的世界。

陆屿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外围，视线和苏知夏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苏知夏浑身一僵，来不及躲开。

陆屿微微一顿，随即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简单的一个示意，就让苏知夏的耳尖瞬间发烫，她也慌忙轻轻点头回应，飞快垂下眼眸。

没过片刻，陆屿便和身边的同学说着话，转身离开公告栏。喧闹的人群依旧围在榜单前面，苏知夏的目光，默默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

“又在看他呢。”林柚靠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其实你这次物理进步很大，说不定可以拿着试卷去找他请教错题。”

苏知夏捏紧手里的试卷边角，心里十分动摇。

她手里的物理试卷，上面还有好几道错题，自己反复琢磨，依旧理不清完整的逻辑。如果可以听他讲解，一定可以豁然开朗。可是主动去找他，需要莫大的勇气。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渐渐散去。两个人拿着试卷走回教室。

一下午的课，苏知夏都在反复纠结。下课的时候，她把物理错题试卷摊在桌面上，盯着上面红色的叉号，心里不断挣扎。

要不要去找他问问题？

万一他很忙怎么办？万一觉得自己的问题很简单怎么办？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放学之后，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温暖的橘色。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苏知夏磨磨蹭蹭，收拾好试卷，抱着物理练习册，站在隔壁班教室门口徘徊。

隔壁班还有少部分同学留在教室刷题。她往教室里面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陆屿。他坐在座位上，正在整理这次月考的试卷，低头在错题本上誊写错题。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苏知夏站在走廊，手心微微出汗，脚步迟迟不敢迈进去。

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迈步，又全部退缩回来。

就在她犹豫不决，甚至打算干脆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陆屿恰好写完手上的题目，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门口，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苏知夏。

少年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朝教室门口走过来。

苏知夏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试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屿走到门口，校服外套被傍晚的晚风微微吹动，他看向神色局促的少女，语气平和：“你找我？”

被直接戳破，苏知夏脸颊瞬间烧起来，手指攥紧试卷的纸边，纸张都被捏出褶皱。她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犹豫几秒，终于鼓起勇气，把怀里的物理试卷轻轻递出去一点。

“那个……这次月考的物理卷子，有几道错题我想不明白，可不可以麻烦你，稍微给我讲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走廊的晚风吹拂过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落日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试卷，没有半分迟疑，浅浅一笑：“可以，时间还够，我们去走廊窗边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束温柔的光，落进苏知夏的心间。

藏了许久的胆怯心事，终于借着一张试卷，拥有了名正言顺靠近的机会。

少年少女并肩走到走廊的窗边，试卷摊开，红色的错题印在纸面上。秋日的晚风穿过走廊，远处天边的晚霞绚烂浓烈。

属于他们的故事，越过遥遥相望的榜单，终于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独属于两个人的相处时刻。只是少女心底那份滚烫的喜欢，依旧安安静静藏在心底，还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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