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冬雪下的晚自习

第七章 冬雪落满晚自习的归途

北风一夜之间席卷整座校园，气温骤然跌落。草木褪去最后一点残绿，香樟树的叶片被寒风刮得簌簌作响。白昼一天天变短，傍晚五点多，天色就沉沉暗了下来。早晚走在校园里，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一团团淡淡的白雾。

高二年级的学习节奏，比秋日更加紧绷。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各科的复习卷如雪片一样源源不断下发。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日日缩减，晚自习的灯光，每天都要亮到接近十点。

窗外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一连几天阴冷的阴雨过后，终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晚自习上到一半，教室里面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靠窗坐着的同学小声发出惊叹，大家纷纷侧过头望向窗外。细碎洁白的雪花，正洋洋洒洒从漆黑的夜空飘落。

大片大片的雪花，轻飘飘落在教学楼的窗台、操场的看台、光秃秃的树枝上。不过短短半节课，外面的世界就蒙上一层薄薄的白。

苏知夏做题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舞的落雪。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伸出指尖，无意识地在窗上划开一道浅浅的痕迹。教室里时不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大家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打乱了心神。

“下雪了，放学路上肯定很冷。”身旁的林柚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声感慨，“希望下大一点，明天早上操场就全白了。”

苏知夏轻轻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隔壁班级的方向。隔着一道墙壁，看不见陆屿的身影。

自运动会结束之后，已经过去不少时日。他们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同学关系。遇到难题，她依旧会抱着习题册去找他请教，走廊、图书馆，依旧是他们最常相遇的地方。偶尔课间在楼道偶遇，会停下来说上两三句话。

只是大多数时候，依旧是她主动拿着错题去找他。

陆屿待人永远温和有礼，讲题耐心细致，可那份分寸感始终清清楚楚摆在那里。他会细心提点知识点，会记得她物理薄弱的地方，会礼貌道别，却很少主动越过同学的界限，来找她闲聊闲谈。

苏知夏心里清楚，自己在他心里，大概只是一个愿意努力、偶尔会来请教问题的普通女同学。

无数个夜晚躺在床上，她心底的欢喜与忐忑反复拉扯。想要再靠近一点，又害怕步子迈得太急，打破现在这份难得的相处。害怕捅破心事之后，连现在这样说说话的机会都会失去。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依旧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藏在草稿本那团反复涂黑的字迹之中。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在十点准时响起。

沉寂一整晚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大家收拾书本，收拾书包，喧闹顺着走廊蔓延开来。窗外的雪还没有停下，雪花越落越大，地面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白雪。

寒气顺着敞开的门窗涌进教室。苏知夏裹紧身上厚厚的校服棉袄，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林柚今天要去宿舍阿姨那里拿东西，不能和她一起回宿舍。

“我先走啦，你路上慢一点，下雪路滑。”林柚挥挥手，随着人流离开教室。

苏知夏把书本仔细收好，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校园安安静静，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大片雪花在灯光下漫天飞舞。地面覆盖一层薄薄积雪，踩上去发出细碎轻微的咯吱声响。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呼出一团团白气，笑语声散落在风雪之中。

回宿舍的路要穿过一片林荫小道。大部分同学都结伴成群匆匆赶路，道路两旁的树枝挂满积雪。雪花落在肩头、发梢，凉丝丝的。

苏知夏把双手缩进棉袄口袋，慢慢往前走。小道上的积雪还没有清扫，路面有些湿滑。她低头小心看着脚下的路，没走多远，前方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陆屿。

他同样背着书包，黑色的羽绒服外套，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白雪。他走得不算快，一只手揣在口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收拢的雨伞，大概是还没来得及撑开。或许是夜里做题有些疲惫，他微微垂着头，独自往前走。

苏知夏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整条小路，还有别的零星同学，可目光一下子就牢牢落在他的身上。

跟在后面走，会显得刻意。直接快步上前打招呼，心底又涌上一阵羞怯。她犹豫片刻，还没有做出选择，脚下踩到一块被雪打湿的地砖，脚下猛地一滑。

身体猛地一晃，苏知夏下意识踉跄着往前扑，手里的书包险些滑落。

一声极轻的惊呼从唇边溢出。

前面的陆屿闻声猛地回过头。

看见身后踉跄失衡的少女，他脚步立刻停下，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小心，下雪路很滑。”少年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冷。

苏知夏站稳身体，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瞬间发烫。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谢谢你。”她慌忙收回被扶住的胳膊，指尖微微蜷缩，“没事，刚刚踩到滑的地方了。”

“这一段地砖结冰，很多人在这里滑倒。”陆屿目光落在脚下覆雪的路面，又抬眼看向她，“你一个人回宿舍？”

“嗯，林柚有点事，先走了。”苏知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雪花不断从夜空飘落，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夜很深，四下只有路灯、落雪，远处宿舍楼零星亮起的灯火。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路不好走，一起走吧。”陆屿说完，把手里的雨伞撑开，伞面向上打开，黑色的伞骨挡住漫天纷飞的落雪。他把雨伞往苏知夏的方向偏过来大半。

一把伞，两个人。

狭小的伞下，距离被无声拉近。风雪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雪花敲打伞面细碎的沙沙声响。苏知夏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两个人并肩，慢慢朝着宿舍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积雪被踩出一串串浅浅的脚印。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雪在耳边回响。寂静却并不尴尬，落雪把周遭的喧嚣都揉得柔软。

“期末复习压力很大吧。”陆屿率先打破沉默，侧过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眉眼之间，伞沿落下来的雪，偶尔轻轻掉落。

“嗯，各科都要复习，物理的综合大题还是会经常卡壳。”苏知夏轻声回答，“卷子一套接着一套，每天晚自习刷题，脑子都有些发胀。”

“期末本来知识点就杂，不用逼自己太紧。”陆屿语气平和，“遇到不会的，依旧可以找我。最近图书馆晚上人少，放学有空的话，也可以在那里梳理错题。”

简单的一句话，让苏知夏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风雪寒凉，可心底却悄悄发烫。

“你呢，复习会不会很累？”她鼓起勇气反问一句。

“还好，错题反复过一遍就好。”陆屿淡淡笑了笑，“只是晚上晚自习坐久了，偶尔也会觉得疲惫。今天下雪，放学就不想继续留在图书馆刷题了。”

雪花不断飘落，伞面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白雪。小路两旁的树木银装素裹，夜晚的校园褪去白日的喧闹，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知夏偷偷侧过头看他的侧脸。昏黄路灯之下，少年的轮廓柔和干净。一把伞之下，咫尺的距离，是从前无数次远远观望，从未拥有过的靠近。

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在此刻雪夜的烘托之下，汹涌地翻涌上来。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把埋藏心底的心事全部说出口。

可是话到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这样就很好。至少还可以并肩走路，可以说话，可以请教习题。万一告白之后，得到的是委婉的拒绝，往后连这样并肩走一段路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少女的心事，总是裹挟着这样怯懦的顾虑。

他们慢慢往前走，快要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宿舍楼的灯火通明，楼下有不少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陆屿停下脚步，把雨伞收起来，伞骨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

“到这里了。”他看向苏知夏，“路上结冰，晚上回宿舍之后注意保暖。”

“嗯，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仅扶我，还撑伞送我过来。”苏知夏抬起眼，眼底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耽误你回男生宿舍的时间了。”

“顺路而已。”陆屿浅浅扬起嘴角，眼底落着路灯细碎的光，“遇到不会的期末真题，之后碰到还可以来找我。”

“好。”苏知夏轻轻应下。

风雪还在继续，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凝成小小的白点。

“那我上去了。”

“嗯，晚安。”

苏知夏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宿舍楼的大门。走到门内，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屿还站在原地，黑色的身影立在漫天落雪之中，看见她回头，朝她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消失在风雪覆盖的小路之上。

走进宿舍楼，隔绝外面凛冽的寒风，楼道里面暖融融的。苏知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依旧跳得很快。肩头还残留着雪花融化之后淡淡的湿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伞下并肩同行的画面。

漫天飞雪，一把雨伞，一段晚自习后的归途。

这是属于冬夜独有的浪漫。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忙着刷题。她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摘下围巾，放下书包。拿出那本熟悉的草稿本，翻开，那一处被黑色墨水反复涂抹的字迹依旧静静躺在纸页角落。

窗外大雪依旧，夜色沉沉。

这份被雪夜悄悄加温的心动，依旧没有说出口。可那些晚风、晚霞、错题、奔跑的操场，还有今夜漫天飘落的白雪，都实实在在见证着少女小心翼翼的欢喜。

期末的试卷还在堆叠，寒冬还没有过去，故事还在继续往前走。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在寂静冬夜里，悄悄生长，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场属于少年少女的，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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