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倒计时

初春的风慢慢吹走了冬日残留的寒意。

路边的树木抽出鲜嫩的新芽，校园围墙边的迎春花一簇簇开放，金黄的小花点缀在绿色的枝叶之间。空气里多了一丝温暖的气息，但整个高三楼层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沉重。

距离高考，正式进入一百天倒计时。

学校专门选定了一个周一的早上，举行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清晨七点半，所有高三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到大操场。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却无法驱散大家心中紧绷的压力。**台上面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醒目的大字：百日冲刺，决战高考。

誓师大会还没有开始，操场上充斥着喧闹的说话声。同学们小声交谈，有人紧张，有人迷茫，也有人满怀希望。苏念站在班级队伍里面，眼睛望着前方的**台，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面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驰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和身边的男生嬉笑打闹，目光安静地落在**台，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大半个学期以来，江驰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曾经那个爱逃课、爱打篮球、上课偶尔睡觉的少年，如今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学习。下课的时候不再四处打闹，大多时候坐在座位上刷题。连班主任都不止一次在班里表扬他的进步，把他当成班里逆袭的典型。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柔软。她清楚地知道，这份改变，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们两个人那个遥远的约定。

誓师大会正式开始。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依次上台发言。话语都是鼓励，也充满了紧迫感，提醒每一个学生，这最后的一百天，是改变命运最关键的时刻。

之后是学生代表上台宣誓。所有高三学生举起右手，跟着领誓人一字一句念出宣誓词。响亮整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操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和倔强。

“珍惜一百天，让梦想在六月飞翔；拼搏一百天，让青春不留遗憾……”

声音响彻天空的时候，苏念的手心悄悄冒出了薄汗。一百天，仅仅一百天。曾经觉得漫长的时光，一下子被压缩成短短的一百个日夜。那些隐藏的心动、偷偷的思念、无数个深夜的刷题、寒冬河边短暂的相遇、寒假隔着手机的守望，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一百天之后迎来最终的答案。

她偷偷朝前面望了一眼。

江驰的右手高高举起，侧脸被阳光照亮。他的嘴唇跟着誓词轻轻动着，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身后的目光，他的头微微侧了一点点，却最终没有回头。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各班有序回到教室。

班会课上，班主任把一张打印好的百日倒计时海报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墙壁上。红色的数字“100”格外醒目。

“从今天开始，每一天大家都可以看见这个数字一天天减少。希望大家放下所有无关的杂念，专心冲刺高考。”班主任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小情绪、小秘密，但是请把这些暂时放一放。人生这一场大考，只有一次。”

苏念低下头，拿起笔，在笔记本的角落轻轻写下了一百天这几个字。她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也不断提醒自己，不能被感情打乱脚步。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周一次的模拟考试接踵而至，试卷一张接一张堆在桌面上。每一次考试过后，班级里面的气氛都变得更加压抑。有的人因为成绩进步欣喜若狂，也有人因为反复的失败陷入自我怀疑。

苏念的成绩虽然一直在稳步上升，但是离目标城市大学的分数线，依旧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有一次模考，她的数学成绩突然下滑了一大截。拿到试卷的那天下午，她坐在座位上，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心里充满了失落与无力。

整个下午，她都提不起精神。下课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出去放松，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她盯着试卷上面密密麻麻的错题，眼眶微微发酸。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想要和江驰说说心里的委屈。

可是在学校里，他们连一句简单的对话都不能有。

她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等着晚上回家，打开手机，才把心里的苦闷全部写进消息框发送出去。

“这次模考数学考砸了，努力了这么久，好像一点进步都没有。我有点害怕，怕我到不了我们约定的那个城市。”

发送完消息，苏念把手机放在一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手机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江驰的消息很长。

“一次模考的失败，不能代表最后的高考。高三最忌讳的就是因为一次考试否定自己。我看了很多资料，数学成绩经常会出现一段停滞期，坚持熬过去，分数就会突飞猛进。不要急，慢慢来。”

后面他又附加上一段：

“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我们是一起的，记住。”

短短的几句话，像一股暖流，轻轻抚平了苏念心中的沮丧。她望着屏幕，慢慢平复了自己糟糕的心情，拿出错题本，一道一道梳理错题，认真找出自己出错的根源。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墙上的数字也从一百，慢慢变成了九十、八十五、八十。

四月到来，春天最美好的时节，校园里的花开得最盛。但是高三的学生，几乎没有时间欣赏窗外的风景。

一个周五的傍晚，模拟考试刚刚结束。放学后，大部分同学都匆匆离开教室。苏念故意留到最后，收拾好书包，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河边。距离上次冬天在这里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她没有提前和江驰约定，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

当她走到熟悉的石凳旁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那里。

江驰早就来了。

春天的傍晚微风和煦，河边的小树长出了茂密的叶子，晚风轻轻拂动他的校服衣角。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向苏念，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我猜，你今天可能会来这里。”江驰轻声开口。

苏念走到石凳边坐下，心里积压了很久的疲惫好像一瞬间释放出来。

“最近真的好累，每天醒来就是做题，睡觉之前脑子里全是公式。有时候觉得好像快要撑不下去。”苏念轻声说道。

“我也是。”江驰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有时候刷题到深夜，累到想直接放下所有书本。可只要想到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不用隐藏，可以大大方方一起走在街上，就又重新有了力气。”

他从书包拿出一张纸，递到苏念的手中。纸上是他整理好的数学高频错题总结，专门针对苏念经常出错的题型，每一道题都标注了易错点。

“我花了两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苏念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江驰自己的学习任务已经很重，还要抽出时间帮她整理错题，花费了很多精力。

“谢谢你。”苏念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在温柔的暮色之下，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对方。这是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彼此的眼睛，不用假装陌生，不用刻意避开目光。

江驰的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思念。这段时间，在校园里面，每天都能看见她的身影，却不能和她说话，连一个简单的问候都是奢望。那种隐忍的想念，日夜缠绕着他。

“再坚持六十多天。”江驰声音放得很轻，“六十多天之后，所有束缚都会消失。”

苏念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充满了期待，可心底又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如果，最后我们没有考到同一个城市呢？我们的感情，会不会被距离慢慢冲淡？”这是她反复问自己，却一直不敢得到答案的问题。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缓缓流动的河水。

“我不能给你一个绝对的保证，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往那个城市。就算最后命运把我们分到不同的地方，我也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真诚的承诺。

天色渐渐变暗，远处街道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河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时不时有散步的路人从远处经过。他们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江驰站起身。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选择两条不同的小路离开。分开之前，江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面，藏着无数没有说出口的思念。

回到家之后，苏念把那张写满错题的纸小心翼翼夹进自己最厚的错题本里，当作自己前进的动力。

从那天之后，苏念调整好了心态，不再因为一次考试的得失而过度焦虑。她开始专注于每一天的进步，把所有心思放在课本和习题上。江驰同样更加努力，每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在一点点靠近目标分数线。

班里的同学早已忘记曾经流传过的流言，所有人都沉浸在高考的紧张氛围之中。没有人再把目光放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他们隐藏的秘密，暂时安稳地保存了下来。

时间一晃，倒计时的数字走到了五十天。

学校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全真模拟高考，完全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进行。整整两天，整个校园都弥漫着如同真正高考一般紧张的气息。

考试结束一周后，成绩公示出来。

这一次，苏念的成绩有了一个巨大的飞跃，距离目标院校仅仅只有十分的差距。江驰的分数同样实现了突破，成功跨过了目标大学的最低参考分数线。

那天中午，苏念站在公告栏前看着成绩单，心里满是激动和惊喜。没过多久，江驰也走到了公告栏旁边。周围还有零星几个同学，他们没有交谈，甚至没有转头看向对方。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离那个共同的梦想，已经越来越近。

走回教室的路上，苏念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夜里，手机上弹出江驰发来的消息。

“我们离目标很近了。最后五十天，咬紧牙关坚持到底。夏天，很快就来了。”

苏念看着屏幕，嘴角不由自主扬起微笑。

窗外，夜晚的风带着春天独有的温柔，轻轻吹进房间。桌上的倒计时日历被她翻到新的一页，红色的数字“50”，赫然印在纸上。

剩下的五十天，是这场漫长冲刺最后的阶段。所有的思念、隐忍、坚持和等待，都在向着那个盛夏的终点奔赴。他们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高考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如愿以偿。但此刻，他们愿意拼尽全部力气，为自己，也为这份藏在青春深处，独一无二的爱情，奋力奔跑。

青春的这场等待，还没有结束，但美好的夏天，已经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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