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心事

暮色彻底褪去，河堤边的路灯投下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

沈知夏还站在香樟树下，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写满心事的便签纸，纸张被手心的薄汗浸得微微发皱。耳畔还回荡着陆执衍方才那句轻声的询问，心脏砰砰地撞击胸腔，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冲破肋骨。

晚风卷着河边湿润的水汽吹过来，拂动她垂在肩头的长发。抬眼撞进陆执衍的眼眸，少年眼底褪去平日里独有的清冷疏离，盛满了柔和的光，安安静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周遭很静，远处路人闲谈的声响、河水流动的哗哗声，都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变得遥远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夏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喉咙微微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格外清晰：“好。”

简单一个字，落进晚风之中。

陆执衍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很少会在他脸上看见的模样，褪去做题时的冷静克制，多了属于少年人的鲜活暖意。他没有贸然做出过分亲昵的举动，只是伸手，很轻地帮她拂掉落在发间的一小片枯黄树叶。指尖擦过发丝，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收拾好长椅上散落的试卷与错题本，并肩沿着河岸往居民区走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没有鲜花与喧闹，就在夏末的河堤，两个藏了许久心事的少年少女，悄悄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他们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每一次短暂触碰，都让沈知夏的心跳乱上几分。一路走着，话并不算多，可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晚风悠悠，连路边普通的街景，看起来都染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走到她家小区的大门口，铁栅栏里面灯火通明。

“就送到这里吧。”沈知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嗯。”陆执衍顿住脚步，单手拎着书包背带，“晚上回去把那两道大题再复盘一遍，有不懂的地方，明天到学校可以问我。”

明明刚刚捅破心动的窗户纸，他依旧不忘叮嘱学习的事，沈知夏忍不住弯起唇角：“知道啦。”

“早点上楼。”

“你路上注意安全。”

道别之后，沈知夏转身走进小区，走到单元楼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陆执衍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朝她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消失在街道的树影之中。

回到家里，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她把书包扔到书桌旁，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张便签纸被她小心翼翼夹进笔记本最里面一页，好好收起来。

那个夜晚，写作业的时候，思绪总是频频飘远。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细碎的线条，脑海里反复回放河堤边的一幕幕画面。原来自己偷偷仰望了那么久的人，也在偷偷看向自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闹钟准时响起。

走进槐安中学的校门，扑面而来的是校园里熟悉的喧闹。早读的铃声快要响起，走廊上到处都是抱着书本奔跑的同学。

沈知夏走进教室的时候，陆执衍已经坐在座位上。他坐在两组过道之外，正低头翻看英语课本，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轻轻相撞，短短一秒，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教室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同学，他们不能表现出半分异样，只能像从前一样，做普通的同班同学。

少年人的恋爱，大多都是这样，小心翼翼藏在课堂与题海缝隙之间。不能明目张胆，只拥有无数隐秘的小瞬间。

早读课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沈知夏捧着语文课本，目光偶尔越过一排排课桌，悄悄望向那个方向。看见他垂眸看书的模样，心底就漫开浅浅的甜。

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说笑。陆执衍身边总围着不少来问理科题目的同学，他耐心给大家讲解，神色淡淡的，和往日没有两样。

沈知夏坐在位置上，假装低头整理错题，心里却在默默期待，期待他可以走过来。

没过多久，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顺着课桌缝隙，穿过过道，轻轻落在她的桌面上。

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是陆执衍的字迹。

沈知夏心口一跳，飞快抬手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装作拿笔的样子，低头摊开。干净利落的黑色字迹落在纸上：

早上的数学小测，昨天讲过的题型，细心一点。放学之后，老地方见。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暧昧的情话，带着少年独有的内敛。沈知夏指尖捏着纸条，看完之后，小心对折，收进笔袋的夹层。

一整个上午的课堂，每一次眼神不经意的交汇，都成为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中午午休，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安安静静。陆执衍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绕过来，把一本整理好的物理笔记放在她桌角。封面上干干净净，里面是他平时总结的重难点和易错题型。

“有空可以翻一翻。”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说完不等她回话，便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假装低头刷题。

沈知夏看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心底软软的。翻开书页，很多地方都做了细致批注，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当堂讲评小测试卷。沈知夏记着纸条上的提醒，做题格外细心，试卷发下来，分数比预想之中好看很多。指尖捏着试卷，她悄悄转头看向过道对面，少年恰好也望过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难熬的一节节课程缓缓流淌，黑板上写满板书，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少年少女的心动，悄悄埋藏在堆积如山的教辅与习题之间。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沈知夏不紧不慢整理书本，刻意等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走完，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

河堤边的老香樟树下，陆执衍已经等在那里。书包斜挎在肩头，脚下踢着地上小小的石子，看见她走来，抬步迎上来。

“小测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多亏你的提醒。”沈知夏扬起嘴角。

夕阳慢慢下坠，把河面染成温柔的橘色。他们没有立刻往家的方向走，沿着河畔慢慢散步。没有急促的脚步，不必追赶时间，只享受属于傍晚这一小段独处时光。

他们聊课堂上难懂的知识点，聊未来想要报考的大学，聊周末的安排，也聊很多细碎无聊的小事。风掠过河面，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偶尔两个人都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就安安静静并肩往前走。

路过街边的小卖部，陆执衍停下脚步，买了两瓶冰汽水。拧开瓶盖，气泡滋滋作响，他把其中一瓶递到沈知夏手里。冰凉的瓶身驱散夏末残留的燥热。

汽水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心底都浸上一层清甜。

“我们现在，算是谈恋爱了吗？”走着走着，沈知夏小声开口，心里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恍惚。像一场温柔的梦，生怕一觉醒来，一切回归原样。

陆执衍侧过头看她，落日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他轻轻“嗯”了一声：“算。只是在学校，要低调一点。”

高中的校园，并不鼓励早恋。他们不想被老师察觉，不想引来同学的议论，更不想让这份刚刚萌芽的心意，被现实的压力碾碎。所以只能把欢喜藏起来，藏在纸条里，藏在课后讲题的瞬间，藏在放学之后的河堤晚风之中。

“我明白。”沈知夏点点头。

天边晚霞慢慢消散，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依旧是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分别之前，陆执衍犹豫片刻，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只是一瞬的触碰，便快速收回。

“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夏走进小区，回头，少年还站在路灯之下。

回到房间，她把那本物理笔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笔袋里还静静躺着那张小小的纸条。窗外的晚风穿窗而入，吹动窗帘。

十七岁的喜欢，没有轰轰烈烈，大多都是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藏在课桌之间，藏在纸条缝隙，藏在放学路上的晚风与落日。

盛夏还没有完全落幕，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温柔的篇章。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接踵而至的考试、学业压力，还有校园里无处不在的目光，都是横在他们面前的关卡。往后的路，还要两个人一起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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