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盛夏

喧闹的人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考场外挤满了学生、家长，相机的咔嚓声、欢呼的叫喊声、亲人重逢之后的拥抱，交织成这个夏日最热烈的画面。炙热的阳光从天空倾泻而下，晒得地面发烫，空气中弥漫着解放之后轻松又躁动的气息。

苏念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紧紧盯着朝着自己走来的少年。

一年多的隐忍，无数个在学校假装陌生的日子，深夜手机屏幕前的陪伴，冬日河边的寒风，春天盛放的鲜花，一张又一张写满字迹的试卷，不断减少的高考倒计时，所有所有的回忆，一瞬间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

江驰一步步向她走来。他已经脱下了穿了整整三年的校服，身上是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黑色的长裤，头发被夏日的微风轻轻吹得微微散乱。往日里少年身上那一丝桀骜的气质还在，但多了一份历经一年拼搏沉淀下来的沉稳。

周围路过的同学时不时好奇地瞥了他们两眼，但是再也没有了高三时期那种警惕、八卦的目光。高考结束了，所有来自校园的约束，老师的提醒，同学之间的流言，都随着这一场考试的结束烟消云散。没有人再会去干涉他们的选择。

江驰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只隔了短短的一步距离。

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喧嚣的人群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退到了远方，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考完了。”最后，是江驰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抖。这句话很简单，却包含了整整一年所有的等待。

“嗯，考完了。”苏念轻轻点头，鼻尖有一点点发酸。

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心底的防线。过去的一年，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爱情，把心动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藏在夜晚简短的消息，藏在河边一次次短暂的相见。他们不敢大声宣告，不敢随意靠近，时时刻刻都要警惕被别人发现秘密。如今所有的枷锁，终于被盛夏的风解开。

“之前约定好的，高考结束之后，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江驰抬眼望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而温柔，“这个承诺，我兑现了。”

苏念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眼眶却悄悄泛红。

江驰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尖带着一点薄汗。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的场合牵起手，没有躲避，没有恐慌，不用担心任何一个老师、同学看见。

牵着手，他们慢慢离开喧闹的校门口，沿着街边的小路往前走。路边高大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留下大片清凉的阴影。夏日的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想去哪里？”江驰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苏念。

“去河边吧。”苏念轻声说。

那条陪伴他们走过无数次秘密约会的小河，见证了他们整个高三的心事。

一路上，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慢走着。街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投来目光，但那只是普通的一瞥，没有猜测，没有议论。从学校走到河边需要二十多分钟，一路上他们聊起很多高三时候的小事。聊起百日誓师那天偷偷的对视，聊起模考失利夜里的不安，聊起寒假那个意外被同学看到聊天记录的恐慌。

“那个时候真的很害怕，害怕我们的秘密被揭穿，一切都前功尽弃。”苏念回忆起那个寒假，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江驰笑了笑，“但正是那些艰难的日子，才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

终于走到熟悉的河边石凳。

夕阳慢慢落向远方的地平线，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天空，河水被晚霞染成温柔的橘色。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手没有松开。

“不过高考成绩还没有出来，我们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去同一个城市。”苏念的心里还是藏着那一份无法抹去的不安。即使高考已经结束，这个最大的心结，依旧没有解开。他们拼尽了全力去靠近那个共同的目标，可是高考充满了不确定性，谁都不能预料最终的分数。

江驰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苏念心里的担忧。

“我也害怕最后的结果不如愿。”他坦诚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但是不管最后是哪一座城市，我都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距离不会是结束，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如果我们能够去到同一个城市，那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我们也愿意为了彼此，坚守这份感情。”

苏念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是一段悠闲又煎熬的等待时光。没有试卷，没有早起早读，没有倒计时牌，但是每一天心里都悬着一颗石头，等待成绩公布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拥有了自由的时光。他们可以一起去书店看书，一起沿着街道散步，去公园闲逛，和普通的情侣一样。不用躲藏，不用挑选偏僻的时间和地点。很多时候，高三同班的同学也约着聚会。班级组织了一场毕业聚餐，所有人都到齐了。

聚餐那天晚上，整个包厢充满了热闹的笑声。同学们聊着高三那一年各种有趣、难忘的小事，说着对未来大学的憧憬。有人开玩笑提起曾经班里流传过苏念和江驰的绯闻。

“当时我们都猜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你们那时候装作完全不认识，我们还以为真的是我们想多了！”一个男生大笑着开口。

听到这句话，苏念脸上微微一红。江驰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坦然地笑着看向大家：“现在，可以说了。”

一句话落下，包厢里响起一阵惊呼与掌声。曾经的猜测，如今变成了真实。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祝福，没有质疑，没有指责。高三紧张压抑的日子已经结束，大家对青春里的爱恋，只剩下理解与羡慕。

聚餐结束之后，班里很多同学互相加上好友，约定上大学之后也要经常联系。三年的高中时光，就这样慢慢画上句号。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成绩公布的时间越来越近。

等待的最后三天，苏念几乎每天都坐立不安。她有时候会翻起高三那一年写满笔记的笔记本，看见笔记本角落写着的那一句“一百天，坚持到底”，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终于到了公布高考成绩的那一天。

那天早上，苏念早早醒了过来，心里紧张得心跳不停。她打开查分的网页，手指放在键盘上，迟迟不敢按下确认的按钮。她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我不敢查分。”

没过多久江驰回复：“别害怕，我们一起。”

大约上午十点，两个人几乎同时点开查询页面。

几秒钟的加载之后，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苏念盯着屏幕上的总分，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的分数超过了目标城市那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比最后一次模拟考还要高出十多分。巨大的惊喜席卷了她，她立刻把分数告诉了江驰。

没过多久，江驰传来消息，他的成绩同样顺利达到了那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那一刻，所有的忐忑、焦虑、不安，全部烟消云散。他们做到了。一年前那个在河边许下的约定，在盛夏，终于圆满实现。

当天下午，他们再次来到河边。阳光正好，微风徐徐。

“我们真的可以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了。”苏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是。我们做到了。”江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高中的故事已经落幕，属于他们的大学时光，即将开启。

夏天慢慢走向尾声，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手中。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拿在手里，是青春最好的奖赏。开学前的最后一段时光，他们一起去买大学要用的物品，规划着未来在同一个城市的生活。他们不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是知道，在偌大的城市之中，有一个人，和自己同在。

九月，初秋的风悄悄到来。

他们坐上前往同一个城市的列车。火车缓缓驶出熟悉的小城，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高中三年所有的记忆被留在身后。

火车抵达目的地，走出高铁站，陌生的城市展现在眼前。

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生活，一切都是全新的。大学的生活是自由多彩的，没有老师的管束，没有沉重的高考压力。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大学校园的路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自习，傍晚在校园的小道散步。

当然，生活不会永远只有甜蜜。偶尔也会有小小的争吵，学习上的压力，社团忙碌带来的疏忽，偶尔也会让两个人产生小矛盾。但是经历过高三那一年漫长隐忍的等待，他们比别的情侣更加懂得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每次有矛盾的时候，他们都会静下心好好沟通，理解对方。

时间飞快流逝，一个秋天过去，春天又到来。

某个周末的傍晚，他们再次回忆起高三的那段时光。

“现在回想高三，真的不敢相信我们竟然坚持下来了。”苏念靠在江驰怀里，坐在大学校园湖边的长椅上。

江驰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望着湖面平静的水波。

“正是那段难熬的青春时光，让我们懂得，真正的喜欢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愿意为了同一个未来，一起努力，一起等待。”

那段藏在高三岁月里，小心翼翼、不敢公开的爱情，没有成为学习路上的阻碍，反而变成了互相激励、奔赴更好未来的动力。

青春里的爱恋，不只有轰轰烈烈的冲动，也有一种温柔，叫愿意陪着对方，默默坚守，一起等待一个盛夏的到来。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他们的青春在继续，爱情也在继续。那个热烈的夏天，是他们故事的起点，而不是终点。未来漫长，他们会携手走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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