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独属于你的偏袒

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由自习课，不用老师讲课，整座教学楼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不少同学选择留在教室刷题，也有一部分人抱着习题册，去往学校的图书馆自习。

午后的阳光穿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落在深棕色的木质书桌上。馆内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

苏念抱着一摞教辅资料，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光线柔和，人也不算多，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自习角落。

最近理科的几道大题一直困扰着她，上课听得似懂非懂，课后做题屡屡卡壳。她翻开练习册，拿出草稿纸，埋着头一点点演算。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白皙的脸颊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沉浸在习题的世界里，外界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

图书馆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江驰跟在林扬身后走了进来。原本班级组织的自习，他嫌教室里太过嘈杂，便约着兄弟来图书馆消磨时间。少年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眉眼锋利张扬，即便是安静的图书馆，也掩盖不住他身上自带的强势气场。

林扬四处张望，打算去找空位，一转头，就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伸手悄悄撞了撞江驰的胳膊，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

江驰顺着他提示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苏念。

女孩垂着头，安安静静伏在桌前做题，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柔和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江驰脚步顿住，心底莫名一动。

“走，那边空位多。”林扬低声说着，就要往另一边的长桌走去。

“你自己过去。”江驰淡淡开口，拎着手里的物理套卷，径直朝着苏念所在的靠窗书桌走过去。

林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独自找了远处的座位坐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念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依旧埋着头，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一道物理大题，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纸上划下重重的痕迹，显然是被题目困住了。

“这道题，受力分析画错了。”

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苏念浑身微微一僵，手里的笔险些从指尖滑落。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江驰就站在她的桌子旁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少年高大的身形遮住一部分洒落下来的阳光，将小小的一方书桌笼在淡淡的阴影之下。雪松淡淡的冷香，轻轻萦绕在鼻尖。

“你……你怎么过来了？”苏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心跳骤然加速，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图书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江驰挑了挑眉，也不问她是否同意，直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试卷放在桌面，“过来做题。”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看着他稳稳坐在自己对面，苏念的心底还是泛起一阵忐忑。偌大的图书馆有许许多多空座位，他偏偏选择坐到自己的面前。

周围零星几个自习的同学，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过来。

苏念攥紧手里的笔，不敢再多说话，只好低下头，重新将视线落回习题册上，可心底的慌乱，让她思绪频频走神，原本就不会做的题目，此刻更是毫无头绪。

江驰没有打扰她，拿出自己的试卷，低头刷题。只是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对面女孩的身上。看着她眉头紧锁，咬着笔杆苦苦思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时间一点点流淌，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抱着书本，径直朝着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是隔壁八班的男生周浩，平日里在年级里小有名气，性格外向，经常四处和女生搭话。他之前见过苏念，觉得这个女生长相清秀，便一直想要找机会搭讪。刚刚进图书馆，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窗边的苏念，完全没有注意到桌子对面的江驰。

周浩直接拉开苏念身侧的椅子坐下，将手里的笔记本推到苏念的面前，脸上挂着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同学，你是七班的苏念对吧，我八班周浩。这道数学题我想了很久，一直弄不明白，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苏念愣了一下。她并不认识这个男生，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手足无措，礼貌又疏离地开口：“不好意思，我理科也不太好，恐怕帮不上你。”

“别这么谦虚嘛，我听说你成绩很不错。”周浩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得寸进尺，身体微微朝苏念的方向凑近，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晚自习之后有空吗，我想请你去校门口的奶茶店喝杯奶茶，就当是请教题目的感谢。”

距离靠得太近，苏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避开他的靠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用了，我放学要直接回家。”

图书馆里面不能大声喧哗，周浩说话刻意压低声音，可话语里的邀约意味，清清楚楚。

坐在对面的江驰，笔尖骤然停住。

他抬眼，漆黑的眼眸沉沉地落在周浩身上，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散漫的神态尽数褪去，属于少年强势霸道的压迫感悄然散开。

周浩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桌子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抬眼对上江驰冰冷的目光，周浩心里咯噔一下。

整个年级谁不知道江驰的名号，家世优越，脾气算不上温和，身边兄弟众多，不是好招惹的对象。

可当着女生的面，他不愿意落了自己的面子，强撑着底气，开口说道：“江驰，我就是找同学问个题目而已。”

“问题目？”江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身子微微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浩，“问题目需要邀约喝奶茶？八班没有老师，没有你的同班同学？非要来找她？”

几句话，直接戳破对方的心思。语气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周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说不出话。

苏念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也提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驰，不再是雨天递伞的温柔，也不是食堂闲聊的松弛，浑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图书馆是自习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搭讪的。”江驰的目光冷冽，“椅子拿上，换别的位置，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一字一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周浩的面子挂不住，可对上江驰的眼神，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消散。他清楚，在这里起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咬了咬牙，悻悻地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临走之前，还不甘心地瞥了苏念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

桌子旁边终于恢复安静。

刚刚紧绷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苏念的指尖微微攥紧书页，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也有一丝慌乱。

馆内重新回归安静，远处的林扬远远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低下头继续刷题，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人走之后，江驰身上那股冷硬的气场才慢慢收敛。他看向对面的女孩，看见她眼底残留的一丝不安，语气放缓了几分：“吓到你了？”

苏念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开口：“谢谢你，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

若是江驰没有开口，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摆脱那个男生的纠缠。她性子柔软，不擅长直白地拒绝别人。

“没什么。”江驰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练习册，转移话题，“刚刚那道物理题，还卡着？”

提起习题，苏念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解开的大题，皱起眉头，无奈地点点头：“嗯，受力分析总是算不对，算了好几遍，结果全都不对。”

江驰伸出手，把练习册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挪了一点，拿起草稿纸，抽出一支笔。

“你看，这里，你漏掉了斜面上的摩擦力。”他笔尖落在纸面上，飞快画出清晰的受力图，线条利落干脆，“物体向下运动，摩擦力方向相反，这个点很容易被忽略。”

少年的指尖骨节分明，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一步步拆解整道复杂的大题。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恰到好处的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将锋利的眉眼柔和几分。苏念微微俯身，认真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鼻尖若有若无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原本一团乱麻的题目，被他一点点梳理清楚，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忽然就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里出错了。”苏念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看着女孩眉眼舒展的模样，江驰的心底掠过一阵满足。

“这类题型是高频考点，记好这个易错点。”江驰把草稿纸撕下来，递到她的面前，“拿好，回去可以多复盘两遍。”

苏念小心接过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指尖碰到他的指尖，飞快收回，把纸张妥善夹进练习册里面。

“太谢谢你了。”她由衷地感激。

“不用总跟我说谢谢。”江驰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如果再有人过来骚扰你，不用自己硬扛，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句话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直白又霸道。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习题册，掩盖自己慌乱的情绪。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来，吹动窗帘边角，光影在桌面上缓缓晃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书桌继续自习。苏念再做题的时候，心绪依旧时不时飘向对面的少年。明明是张扬霸道的性子，却会在别人打扰她的时候挺身而出，耐心为她拆解难懂的习题。

不知不觉，夕阳慢慢垂落，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染上温柔的橘调。图书馆的闭馆提示音轻轻响起，提醒所有同学自习时间结束。

大家纷纷收拾书本，陆陆续续往外走。

苏念合上练习册，把书本整理好，装进书包。

“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江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试卷，语气依旧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苏念习惯性推辞。

“放学路上人多。”江驰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点执拗，“就当，是刚刚帮你讲题的回报。”

这个理由，让苏念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去，不少人看见并肩而行的两人，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细碎的议论悄悄在人群之中流转。

江驰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脚步放缓，刻意配合着苏念的步伐。

落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的石板路上。

苏念的心脏砰砰跳动，心底无比清楚，这个耀眼霸道的少年，正在一点点闯入她平淡的青春，给予她独一份的偏袒与庇护。而那颗原本平静的心，也正在不受控制地，为他慢慢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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