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夜中的约定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清晨出门的时候，空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树上的黄叶被大风一吹，铺了满满一地。高三的生活像是上了一条不停转动的传送带，小测、月考、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一张张试卷堆积在课桌的角落，几乎快要淹没所有人的生活。

自从在操场达成约定之后，苏念和江驰在学校里彻底保持着距离。

整个校园里，他们就像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课间，江驰会和男生们凑在一起聊天打球，不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苏念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每当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都会迅速把视线移开。走廊偶遇，两人都是淡淡的移开目光，没有一丝停留。班里曾经沸沸扬扬的流言，随着两个人长久的零互动，慢慢沉寂下去。

同学们渐渐失去了八卦的兴趣，大家的注意力重新被繁重的学习拉扯回去。偶尔有一两个同学提起这件事，也只会笑着说当初只是大家想多了。

可只有苏念自己清楚，表面的疏远，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外壳。

所有的思念，都被留在了夜晚。

每天晚上结束晚自习，回到家中，卸下一天紧绷的伪装，手机上的聊天框就成了他们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地方。大多时候，他们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更多的是分享学习上的烦恼。

晚上十点钟，苏念写完一套数学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点开和江驰的聊天界面，上面还停留着他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很难，你有没有做出来？】

苏念指尖轻轻敲打着屏幕。

【没有，想了很久都没有思路，感觉最近成绩好像卡在一个地方，怎么都提不上去，心里有点慌。】

消息发出去没有多久，手机很快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别太着急，成绩停滞是高三很常见的状态。把错题整理好，明天晚上我给你讲这道题。】

看到这句话，苏念的心底泛起一阵温暖。在所有人眼里，江驰是一个爱玩、桀骜不驯的少年，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学习上其实很有天赋，只是平时不愿意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自从和苏念定下了考到同一个城市的约定，他也悄悄改变了自己，收起来很多玩乐的心思，开始沉下心刷题。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安排了免费的周末自习，没有老师看管，整个教室都是自主学习的学生。

整整一个白天，他们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即使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中间隔着几排课桌，也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

天色慢慢暗下来，傍晚六点多，自习结束。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一部分人直接回家，一部分约着去外面吃饭。苏念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学楼。

她没有立刻回家。按照昨天晚上的约定，他们约在了学校后面那条很少有人经过的河边小路见面。这是整个校园周边最安静的地方，很少有老师和同学路过。

秋天的黄昏来得很早，天空被染成淡淡的灰紫色，河边的柳树只剩下稀疏的枝叶，晚风一吹，枝条轻轻摇晃。河水静静流淌，发出轻轻的流水声。

苏念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心里既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已经整整一周的时间，他们没有在现实里说过一句话，没有近距离见过一次。思念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一直在心里缠绕。

走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面的石凳旁边。

江驰背对着她站着，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一只手插在口袋，望着河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当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的那一刻，他眼中那一份平日里在学校里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

“来了。”江驰轻轻开口。

苏念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空气安静了片刻，长长的思念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最近这几天，在学校假装不认识你，真的很难受。”苏念轻声说道，眼睛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

江驰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保持着小小的距离，他知道在这里虽然人少，但也不能太过放松。

“我也是。每次下课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转头看你，但是只能强迫自己忍住。”江驰的声音低沉温柔，“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高三这一年，我们只能先把这份感情暂时藏好。”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上面整整齐齐写着那道数学大题的完整解题步骤，旁边还写满了细小的批注，把每一个容易踩坑的点都标注了出来。

“就是这道题。”江驰把纸递到苏念手里，“这道题的突破口很隐蔽，很多人都想不到。我给你讲一遍。”

他微微侧过身子，靠近苏念一点，指尖在纸张上面慢慢指着每一个步骤，耐心地讲解解题的逻辑。晚风轻轻吹起苏念额前的碎发，空气中是淡淡的草木气息。身边是她最喜欢的少年，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原本枯燥难懂的数学题，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头疼了。

讲完题目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想考哪一座城市的大学？”苏念突然开口问出这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江驰望向远方的河面，思索了片刻。

“我想考南边的那个省会城市。那里的大学多，机会也多。”他转头看向苏念，“你呢？”

“我也希望可以去那里。可是那个城市的学校分数线都不低，以我现在的成绩，还差了一大截。”苏念的语气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把目标定在那里。”江驰的眼神十分坚定，“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不要被任何事情打扰。在学校保持距离，把所有时间交给学习。等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考结束。这四个字像是一个美好的梦，支撑着他们熬过枯燥又压抑的高三时光。

苏念抬头看向江驰的眼睛。夕阳最后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少年清秀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平时霸道又倔强，可每当和她谈起未来的时候，眼神总是充满认真。

“要是最后我们没有考到同一个城市怎么办？”苏念忍不住说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是她不敢去想的事情。如果高考的结果把他们分到相隔千里的两个城市，这段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情，会不会慢慢被距离冲淡？

江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轻易发生。但是就算真的离得远，我也不会轻易放开你。只是，我更希望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可以经常见面，不用只能靠着手机聊天。”

晚风变得更冷了，苏念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江驰看见她微微缩起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递到她的手上。

“披上吧，别着凉。”

外套上面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的味道，裹在身上，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苏念紧紧抱着这件外套，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隐约的说话声，有两个人正沿着河边走过来。

江驰立刻警觉起来，快速起身：“有人来了，我们分开走，从不同的路口离开这里。外套你先带回去，下次自习的时候悄悄还给我。”

苏念点了点头，把外套裹紧，拿起书包，朝着另外一条小路快步离开。江驰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到苏念走到路口回头望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的拐角。

回家的路上，苏念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黄昏短暂的相遇，像是给疲惫的她充上了满满的动力。回到家里，她把江驰的校服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拿出错题本，认认真真整理今天那道数学题。夜里，她给自己定下新的学习计划，把目标大学写在笔记本最上面，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松懈。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走得飞快。

校园里，他们依旧是互不打扰的陌生人。苏念埋头刷题，成绩也在一点点稳步提升。江驰也开始努力，原本起伏很大的分数，慢慢稳定了下来。班主任在班会上面还特意表扬了几个进步明显的学生，苏念和江驰都在名单之中。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高三就是这样，只要愿意沉下心努力，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的进步。希望大家都守住自己的目标，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干扰。”

苏念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黑板，心里想起那个遥远的约定。

班会结束后，晚上回到家中，苏念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老师表扬我们两个了。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点点。】

没过多久，江驰回复：

【继续坚持。离高考越来越近，再熬一段时间。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答案。】

夏天。苏念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高考结束之后的画面。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老师警惕的目光，没有同学的流言蜚语，她可以大大方方和江驰走在街上，牵手、散步，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可她也清楚，通往那个夏天的路，依旧漫长，充满艰难。

夜深了，城市逐渐安静。苏念关上手机，把所有的杂念放下，打开习题集继续学习。窗外，夜色浓厚，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之上。两个少年少女，怀着同一个心愿，在各自的房间里，为共同的未来，默默奋斗。

爱情没有成为学习路上的阻碍，反而变成了催促他们不断向前的力量。他们把心动悄悄封存，把期待留给不久之后的盛夏，等待高考结束，那个属于他们的约定，如期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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