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空降的霍总

周一早上九点，云杉医疗全员大会。

霍景宸上台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三十二岁，黑色西装，金丝眼镜，万盛北区总裁。

据说他在总部的三年里，砍掉了十七个项目，辞退过两任副总裁，人送外号“霍剃头”。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喜欢开会，所以今天这个会，五分钟。”

“云杉医疗，从今天起，砍掉智能硬件、海外代理、传统影像三个部门。相关人员，N+1，今天谈完今天走。”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剩下的人，”他翻了一页手里的名单，“恭喜，你们的项目，全部升级为一级优先。”

他合上名单，散会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另外，技术部，棉云项目组，苏棉，散会后，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办公室。

苏棉推门进去。

霍景宸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她进来，指了指沙发，继续说，“……对，预算翻倍。人手她自己挑。项目进度不要催，医疗模型宁可慢，不能错。”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精明，锐利，正打量她。

“苏棉。”他坐回办公桌后，“久仰。直播那场我看了，十六处水印，一锅端，干得漂亮。”

“霍总客气。”

“不客气，我是来谈条件的。”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棉云升一级优先，预算翻倍，你的团队你自己组。条件是——三个月内，完成医疗数据安全标准的内测版。做得完吗？”

苏棉接过文件，扫了两行。

预算那一栏的数字，比原来多了一倍还拐了个弯。

“做得完。”她合上文件，“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问。“

“公司十几个项目，为什么是棉云？”她抬眼看他，“恒源的事刚过，按理说，这个项目现在风险最高。”

霍景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我看好它。”他说得面不改色，“技术领先，商业化路径清晰。”

苏棉看着他。

“还有呢？“

“……”霍景宸的咖啡停在唇边半秒，“团队领头人，也不错。”

他放下杯子，公事公办地看了一眼腕表：“没别的问题就出去吧，我很忙。“

苏棉走到门口，又停下。

“霍总。“

“还有事？“

“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您是对我说的，还是对电话那头说的？”

霍景宸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苏总监，”他慢条斯理地说，“好好干活，别的不归你操心。”

“霍总。”苏棉拉开门，“我只是想告诉您——不管是谁的意思，这个项目，我会做成行业第一。到那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门关上了。

霍景宸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你未婚妻——不是，你那个谁……行行行，你的人。你老婆，刚才是拿眼神把我从头到脚审了一遍。”

“我说陆云忻，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人家坦白？我堂堂万盛北区总裁，天天替你打掩护，跟做贼一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霍景宸的脸色缓了缓，“啧”了一声：“行，我知道了。反正丑话说前头——她要是知道你瞒着她，闹起来，我可不帮你哄。”

——

下午，会议室。

陈悦抱着一摞文件，做棉云的对接汇报。

这是她这周第三次和霍景宸单独开会。

“这页PPT，重做。”霍景宸翻了两下，“配色丑，逻辑乱，重点找不到。你是设计专业毕业的？”

“我……我是学计算机的。”

“那你更没借口了。逻辑是你们专业的基本功。”

陈悦：“……“

她面无表情地记下“重做”，心里的小人已经掀了桌子三遍。

帅是真帅。

毒也是真毒。

“下一页。”霍景宸头也不抬。

陈悦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这页是预算分配，苏总监让我列的明细——”

“这页不用改。“霍景宸扫了一眼，“做得很细。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悦。”

“嗯。”他在名单上勾了一下，“以后的对接例会，还是你来。”

陈悦抱着文件出来，脸上烧了半天。

同事凑过来：“悦姐，挨骂没？”

“骂了，骂得可难听了。”陈悦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小声补了一句：

“但他记住了我的名字。”

——

下午，霍景宸上任的消息，传遍了全公司。

行政部的姑娘们围着茶水间，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情报交换。

“我查了，霍总单身！内网紧急联系人那栏是空的！”

“我听财务的林姐说，霍总在总部的时候，有个女高管追了他两年，他给人家调去了海外事业部。”

“这算什么，我表姐的同学在万盛总部实习过，说霍总的助理换过四个，全是因为'记不住他的咖啡偏好'被辞退的——”

“什么偏好？”

“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八十度水温。谁记不住谁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可是好帅。”

“……对，好帅。”

茶水间达成了罕见的共识。

而在楼上，霍景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把陈悦做的第4版PPT摊开，眉头微皱。

配色比上一版顺眼多了。

逻辑也清楚了。

他盯着封面页角落那个小小的制作署名——“制作人：陈悦”——看了两秒。

然后翻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在审批栏写了个“可”。

字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

傍晚六点，公司楼下。

苏棉刚走出旋转门，就看见一辆白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符诗琳从车上下来，一身貂绒大衣，穿得像一场行为艺术。

“苏棉。”她微笑，“不请我上去坐坐？”

“公司规定，闲杂人等不能上楼。”苏棉脚步没停，“有事就在这说。”

“那就这说。”

符诗琳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手链。

珍珠的，中间坠着一枚小小的金平安扣。

苏棉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她母亲的手链。

妈妈戴了半辈子，说平安扣要贴着皮肤戴，把日子过稳——

“三年前，你妈妈的遗物，符家代为保管。”符诗琳把锦盒托在掌心，笑吟吟的，“现在，符家大发善心，愿意把它还给你。”

“条件呢。”

“聪明。“符诗琳竖起一根手指，“棉云系统，给符氏医疗板块，独家授权。”

苏棉看着那条手链。

她想起妈妈戴着它择菜的样子，想起妈妈把它放在她手心说“妈妈没什么值钱东西留给你”的样子。

“我妈妈的遗物，”她一字一字地说，“怎么会在你手上？遗物清单里，没有这一条。”

“收拾南溪东西的时候，顺手拿的。”符诗琳说得轻描淡写，“都烧剩那么点了，谁还数得清。”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起来。

苏棉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手链你先留着。”

符诗琳的笑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棉看着她，声音平静，“棉云，不卖，不授权。我妈妈的遗物，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拿回来。”

“苏棉，“符诗琳脸上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降下去，“你可想清楚了。这条手链，错过今天——”

“那就烧了它。”

苏棉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稳得像节拍器。

——

她没看见的是，身后那辆宾利里，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相机。

镜头对准的，是刚才符诗琳托着锦盒的每一帧画面。

车窗外，符诗琳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拨通了电话：“苏棉不识抬举……行，我知道了，'二爷'那边我会去说。”

宾利缓缓驶离。

二十米外，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跟了上去。

车里，程屿对着耳机说了三个字：“跟上了。”

——

晚上，苏棉在家里翻出了母亲生前的照片。

她把那张产前最后的合影放大，盯着照片里母亲腕上的手链看。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顿住了。

照片里，平安扣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她凑近了看，那不是磨损。

那是一圈细密的螺丝纹。

平安扣，是空心的。

里面，原本藏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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