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500块的约会

晚上六点五十，苏棉收到短信。

【陆云忻：理工大南门，我到了。】

她没回。

一分钟后，第二条。

【陆云忻：你不到，我就一直站着。】

又过了三分钟，第三条。

【陆云忻：天气预报说，八点降温。你胃不好。】

苏棉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半分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灌了半杯水。

第七分钟，她换了双平底鞋，出门。

不是心软。

她告诉自己——就是去看看当年的学校，而已。

理工大南门，晚高峰刚过，门口的烤红薯摊冒着白烟。

陆云忻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件黑色大衣，身姿挺拔，被三个路过的女生看得入迷。

看见苏棉，他抬起手腕看表。

“迟到八分钟。”他说，“罚我多站八分钟。”

“关我什么事。”苏棉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

“不关你的事。”他跟上来，与她并肩，“我就是汇报一下。“

苏棉：“……”

神经病。

苏棉的脚步顿了一下。

当年，也是这个门。

她寻了三个月，终于拿到了他的微信。

备注：想认识你。

对方没通过。

后来，她又听到陆云忻的室友说，陆云忻的小姨住院了。

他每天要做三份兼职，做到很晚。

那晚，她去了医院，看着他去交费，买饭，后冒着大雨在公交站等公交回学校。

她低着头一路跟着。

后来，她去求继父，找最好的医生给他小姨看病。

还让医院以特殊病例研究为借口，减免了十八万的手术费。

他小姨手术成功那天。

她也去了医院，碰见了他，他脸很白，眼有点红。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我痛经来看看，不是跟踪你的。”

“嗯。”他点头，与她擦身而过。

他的风衣与她的肩膀轻碰了一下，她的心快要从胸腔跳出来。

一周后，听说陆云忻被谢家那位大小姐看上了。

两人准备约会，她实在忍不住了，自己喜欢了两年的男人，怎么能便宜别人。

于是，她鼓起勇气给他发信息，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还给出了价格。

没想到，他回：“好。”

于是，两人走到了一起，从陌生到熟悉，到夜夜缠绵......

现在看来，真是孽缘。

“发什么呆？”

陆云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棉回神，发现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校园。

路灯次第亮起来，晚自习的学生抱着书从他们身边跑过。

“食堂三楼，”陆云忻说，“走吗？”

苏棉看着他：“你还记得？”

“我记得的东西，”他抬脚往里走，“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食堂三楼，小炒窗口。

陆云忻点了三个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个上汤娃娃菜。

全都是她爱吃的。

苏棉端着餐盘坐下，忽然开口：“当年第一次约会，也是这三个菜。”

“嗯。”他拿起筷子，“那天你一个人全吃完了，我喝了碗汤。”

“……那不是你让我吃的吗？”她皱眉，“你说你不饿。”

“我说的是不饿。”陆云忻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她碗里，“没说我没钱。”

苏棉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天结账的时候，他站在收银台前数了很久零钱。她当时只顾着紧张，根本没多想。

一个月五百的生活费，一顿小炒吃掉八十。

“陆云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嗯。”

她一噎。

“讨厌你有钱，”他慢条斯理地说，“讨厌你迟到，讨厌你吃排骨只吃中间那段，讨厌你转完账就要收条，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苏棉捏紧了筷子。

“更讨厌的是，”他抬起眼看他，“这么讨厌，每周五还是提前一小时到。”

“心跳得跟神经病一样。”

食堂的灯光很亮，人声嘈杂，隔壁桌的学生在背单词。

苏棉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米饭有点烫，烫得她眼睛发热。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操场散步。

塑胶跑道上有夜跑的学生，一圈一圈，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走到看台底下，陆云忻忽然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苏棉的手机震了一下。

转账，五百元。

备注：约会服务费，请查收。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就笑了，是那种绷不住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

“干什么？”她抬起头，“你给我转钱，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当年，“他把手揣回兜里，“你买我的时间，一次五百。”

“今天，我买你的。”

他又说，“钱货两讫。”

这四个字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当年，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晚风穿过操场，吹起她的头发。

“苏棉。”陆云忻看着远处的球门，忽然开口，“谢谢你愿意来。”

苏棉低头点开转账，按了收款。

“谢谢老板。“她说，“又吃又拿钱，感觉真不错。“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尾音散在风里。

陆云忻侧过头看她。

“下次，我们还来。”

“陆大少爷，以后见面只是普通朋友，只要你别想歪，也许还有机会。”

她高傲地敲睨了他一眼。

“嗯。当然，普通朋友。”

陆云忻点头，语气坚定。

反正，不吓跑她就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一群男生正打得上头，一颗球脱手飞出来，直直砸向苏棉。

陆云忻抬手，稳稳接住。

球场的男生们喊：“哥们儿，帅！传一个！”

他随手把球抛了回去，投进三分线外一个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全场欢呼。

苏棉在旁边看呆了：“你什么时候会打球的？”

“大一。”他收回手，语气平淡，“院队，打了一年后退了。”

“为什么退？”

“球队要交三百块队服费。”他说，“我算了一下，三百块，够我一个月的饭钱。”

苏棉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想起那些年，她随手转出去的每一个五百、一千。

也想起他每一次收钱时，别扭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在乎。

是当一个人真的穷的时候，学会了低头。

回程的车上，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苏棉所在的公司群信息。

陈悦发：【@所有人 行业协会的春交酒局，主办方点名棉云项目组必须出席，周五晚上，金汇酒店。】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完了完了，是通汇资本的局！徐总那个酒局，去年把启明医疗的女主管灌进医院了！】

陆云忻手机，是程屿发来的信息。

【陆总，通汇徐广平给协会捐了笔赞助费，点名要棉云的人出席。他跟二爷那边，走得近。】

车内安静了几秒。

苏棉先开口：“周五晚上，你有安排吗？”

“没有。”他答得很快。

“那正好，”她看着窗外，语气平静，“陪我去个酒局。”

“宴会陪同，市场价，”她转过头，冲他晃了晃手机，“一次五百。”

“你付我？”

“我付你。”

陆云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暗爽。

“好。”他说，“五百块，我卖给你了。”

听到“卖”这个字，苏棉的脸有点红了。

“不准动歪心思。”她警告了一句。

“我可不像某人，喜欢抱着人就啃。”他勾唇。

“闭嘴。”她喝止。

他笑了。

红灯转绿，车流向前。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路口的监控杆下，一辆黑色轿车亮起车灯，缓缓跟了上来。

车里的人放下一台长焦相机，拨通电话：

“夏小姐，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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