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女儿国，我被临时征调去当户籍普查员

大唐贞观十四年，秋，西梁女国，界碑前。

我望着面前那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男人止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如需过境，请提前十日向朝廷递交申请，批准后方可入城。"

师父站在石碑前面，表情很复杂。二师兄已经凑上去摸了一遍碑面，确认不是假的，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老沙，你说咱们这队伍，谁最不像男人？"

"你。"

"……那是夸我吗？"

大师兄翻了个白眼，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老孙翻跟头带你们过去，什么申请不申请的——"

"不行。"我抢先开口。自从火焰山事件之后，我在团队里说话的分量明显重了，连大师兄都会多听两句。"越是不让进的地方，硬闯越麻烦。咱是正规取经项目，每一关都得留底备案。师父当年在大唐礼部办的手续里有一项——'过境通关时须遵守当地法律法规'，这是原话。"

师父点头："悟净说得对。悟空，不得无礼。"

大师兄哼了一声，棒子收了。

我们老老实实在界碑外面等了三天。第三天黄昏的时候，一队女骑从城门里出来，领头的是一位穿红袍的女官，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沓文书，扫了我们一眼。

"谁叫唐僧？"

师父上前一步："贫僧是。"

女官翻了一下文书："大唐来的取经僧人？"

"正是。"

"奉吾王旨意，准予过境。但有一项——"她目光从我们四个人身上扫过去，"本城正在做全国人口普查，人手不足。你们四个，借调三天。干完了再走。"

等等。借调？

"官爷，"我往前迈了一步，"咱们是取经的，不——"

"看你这体格，"女官打量了我一番，"你会什么？"

"后勤——"

"后勤正好。你去填表格。"

"我会——"

"填表格不难。我教你怎么写。三天，干完放人。"

我回头看了看师父。师父看了看我。二师兄在后面小声说"老沙，你又被借调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女儿国的户籍普查，比火焰山修水管复杂一万倍。

第二天一早，我被带到城西一间摆满竹简和纸卷的大屋子里。屋里坐了二十几个女官，每人面前一沓纸，正埋头刷刷写着。领我进来的那位红袍女官把我按在一张空桌前面，扔过来厚厚一摞纸。

"这是城南第三坊的户籍底册，二十年没更新了。你按这个格式誊写新表：姓名、年龄、职业、婚否、子嗣情况、住址、纳税等级。每个坊五百户，三天内完成。"

我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沉默了三秒。

"官爷，我有个问题。"

"说。"

"这些数据，是逐户上门核实，还是根据旧册抄录？"

女官愣了一下："旧册抄录。哪有人手上门。"

"那旧册的准确率有多少？"

"……大概七成。"

"七成？那剩下三成是错的？"

女官的表情变了变："二十年没更新，自然有出入。"

我放下手里的竹简，站起来，把她的主案桌上那张城区简图摊开："官爷，我有个建议。您看看能不能用。"

她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示意我说。

"第一，旧册里七成对的，三成错的。如果按旧册抄新表，错的还是错的，等于白干。第二，这三天时间，如果用来逐户上门核实，每天能跑多少户？一个坊五百户，三个人一天跑一百五十户，三天刚好跑完。但你们现在二十几个人坐在这儿抄旧册——"

"人手不够上门。"

"您有二十多个人抄旧册，"我指了指屋里，"抽一半人出门核实，剩下一半继续抄。上门核实的人带一份草表，问一户填一户，晚上回来跟旧册对照。对的打勾，错的改过来。三天之后，您手里的底册准确率能从七成提到九成以上。"

女官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干过这个？"

"流沙河底管过五百年的户籍——河底妖怪登记造册，每年一查，漏一个我就得挨飞剑。"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所有人听令！分两组——"

接下来的三天，女儿国户籍普查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我带队跑城南第三坊，挨家挨户敲门。开门清一色都是女户主，有的年轻，有的年迈，怀里抱着娃的、手里拿着针线的、院子里晒着布的。我盘腿坐在人家门槛上，拿笔蘸墨，一条条问、一条条填。

"姓名？"

"陈三娘。"

"年龄？"

"三十八。"

"婚否？"

对方脸一红："……未婚。"

"子嗣？"

"膝下一女，十二岁。"

"住址？"

"城南三坊柳树巷第七户。"

"纳税等级？"

"乙等。"

这种对话重复了五百次。三天下来，我嗓子哑了，手写酸了，毛笔废了三根。但到了第三天傍晚，我带回来的一百五十户草表跟旧册对照，改了四百多处错误——其中有三十多户的地址跟实际居住地差了两条街，估计是二十年前的抄录错误一直没改。

红袍女官看着核对完的新册子，翻了至少十分钟。

然后她把册子合上，抬头看着我，说了句："你想不想留下来？朝廷给你个编制。"

我正收拾笔墨的手停了一下。

"官爷，我——"

"你考虑考虑。户籍司缺你这样的人才，比那帮坐屋里抄旧册的强多了。"

我笑了笑，把笔插回竹筒里："多谢官爷抬爱。但我还有八十一难的活没干完。这三天算借调，干完了我该走了。"

女官没强留，从案上抽了一张纸推过来："那这个拿着。户籍司出具的过境文牒，上面盖了国玺。以后路过西梁女国，不用再等三天审批。"

我把文牒折好揣进怀里。走出户籍司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师父他们等在城门口，二师兄远远看见我就招手："老沙！你又立功了？"

"干完了。"我走过去，把文牒掏出来给师父看，"以后过境不用等了。"

师父接过去就着月光看了看，欣慰地点头："悟净啊，你到哪儿都能把事情办了。"

大师兄在旁边抱着手臂："老孙去打听了，女国国王明天要见师父。"

"见师父做什么？"

二师兄抢答："说是'仰慕大唐高僧风采，欲留为御弟'，你听听这词——老沙，师父怕是要被留在这儿当驸马了。"

师父脸一红："休得胡言！"

我笑了笑，没接话。但心里默默翻了一下项目进度表：西梁女国这关，内容比我想象的丰富。户籍普查干完了，接下来怕是要处理御弟的事。

不过我今晚只想睡觉。三天写了两千多人的户口本，手都快断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