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现场鉴定

顾长风跪在泥水里，原本洗得发白的唐装瞬间被黑臭的积水染透。

他浑然不觉，那双平日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寒风中飘零的枯叶。

“顾老！”

保镖队长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

“别碰我！”

顾长风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声音沙哑且尖锐，像是被激怒的老狮子。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件天青色的瓷器，老花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甚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凸起。

“灯光！把灯光给我聚过来！快！”

直升机下的探照灯瞬间调整角度，几道强光如同利剑，笔直地打在顾长风的手心。

那一抹天青色，在强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刷屏的谩骂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这老头谁啊？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清雪从哪儿找的群演？这演技不去拿影帝可惜了。”

“楼上的无知真可怕，那是顾长风！故宫博物院的特聘专家，古玩界的泰斗！”

“呵呵，泰斗又怎样？资本给够了，泰斗也能变小丑。垃圾堆里翻出汝窑？你怎么不说苏辰在公厕里捡到传国玉玺呢？”

星辉娱乐休息室内，赵天宇看着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直接点开了连线申请，利用顶流的权限，强行切入了苏辰的直播画面。

“林总，大手笔啊。”

赵天宇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直播间右上角，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为了给苏辰洗白，连顾老这种身份的人都能请来陪演。这剧本花了多少钱？一个亿够吗？”

林清雪站在泥水里，清冷的目光扫向屏幕，声音如冰：

“赵天宇，闭上你的嘴。”

“哟，林总心疼了？”

赵天宇变本加厉，指着顾长风手里的瓷器哈哈大笑。

“大家看清楚了，那破玩意儿要是真的，我赵天宇今天就把这瓷片一片片吞下去！连泥带水，我当众直播吃干净！”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黑粉的情绪。

弹幕再次爆炸，满屏都是“赵哥霸气”、“揭穿剧本”的字眼。

垃圾场内，顾长风根本没理会网上的喧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着视线。

“冰裂纹……蟹爪纹……晨星稀疏……”

他每说出一个词，声音就颤抖一分。

他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釉面，那种如玉非玉、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顾老，到底怎么样？”

林清雪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缓缓将汝窑洗翻转过来，看向底部的落款。

在探照灯的聚焦下，那几个古朴的字迹清晰可见。

顾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足足五秒钟。

随后，他猛地抬头，对着镜头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怒吼：

“闭嘴！都给我闭嘴！”

这声怒吼通过王胖子手里的收音设备，震得直播间千万观众耳膜生疼。

赵天宇的笑容也随之僵在脸上。

“你们这群无知的蠢货！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长风老泪纵横，他双手托举着瓷器，像是托举着神迹。

“雨过天晴云破处，这神韵，这釉色……这是北宋汝窑洗！是失传了八百年的绝世孤品！”

“它的开片自然如蝉翼，它的釉色内敛如君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天宇的连线画面，眼神犀利如刀。

“你刚才说要吃下去？”

“你配吗？你这双脏手碰它一下，都是对华夏文明的亵渎！”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清空。

整整三秒钟，没有任何一条弹幕。

随后，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爆发。

“顾老疯了？还是这玩意儿真的是真的？”

“卧槽！看那光泽！刚才灯光打上去的时候，我感觉我看到了彩虹！”

“专家都跪了，这还能是假的？顾老这辈子最看重名声，他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

“苏辰……苏辰真的在垃圾堆里翻出了国宝？”

赵天宇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高仿！现在的技术，连原子级别都能模拟……”

“高仿？”

顾长风冷笑一声，他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抵住瓷器的边缘。

“看好了！汝窑无光，但内蕴乾坤！”

随着手电光的透射，原本天青色的釉面下，隐约浮现出如同繁星点点的气泡，如梦如幻。

“这叫‘寥若晨星’！现代工艺要是能仿出来，老夫当场撞死在这垃圾堆里！”

顾长风的声音掷地有声，彻底击碎了最后的质疑。

全网死寂。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苏辰滚出娱乐圈的黑粉，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辰依然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他那双沾满泥垢和血迹的手，虽然已经垂下，但指缝里残留的红褐色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徒手在碎石和玻璃渣里翻找了五个小时的代价。

林清雪看着昏迷的苏辰，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保镖。

“把苏先生送上飞机，立刻去华山医院，通知院长，我要最好的医疗团队！”

“是！”

保镖们动作迅速地抬起担架。

林清雪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到顾长风面前。

她没有去接那件汝窑洗，而是深深鞠了一躬。

“顾老，辛苦您了。”

顾长风摆了摆手，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浑身泥泞，但那一身风骨却让人不敢直视。

“林丫头，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那是对绝世珍宝的本能渴望。

林清雪转头看向担架上的苏辰，又看向直播间那还没关掉的镜头。

她知道，现在全网都在等一个结果。

这件国宝，到底值多少钱？

苏辰这个负债千万的“废物”，到底能不能靠这一仗翻身？

赵天宇在屏幕另一端死死咬着牙，他还没输，只要价格没定，只要苏辰还没拿到钱，他就还有机会动用资本手段抹黑。

“林总，这东西虽然好，但现在古玩市场低迷，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恐怕没人敢出高价吧？”

赵天宇阴阳怪气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清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又看向顾长风。

“顾老，以您的眼光，这件汝窑洗，如果上拍，起拍价应该是多少？”

顾长风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低沉：

“保守估计，这个数。”

“三百万？”赵天宇嗤笑一声，“三百万连苏辰违约金的零头都不够。”

顾长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是三个亿！而且是美金！”

轰！

直播间彻底瘫痪了。

服务器因为瞬间爆发的流量直接进入了保护模式。

赵天宇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成了蛛网。

三个亿……美金？

林清雪没有任何惊讶，她直接在支票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她踩着泥水走到担架旁，看着刚刚恢复一丝意识、正费力睁开眼的苏辰。

“苏辰，听得见我说话吗？”

苏辰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钱……够还债吗？”

林清雪看着他那副财迷又凄惨的样子，嘴角竟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俯下身，凑到苏辰耳边，用全网都能听到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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