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斩获功劳，手握物资

天亮透了。

风里的寒气还没散尽，台地上的泥土被冻得有些发硬。莫剑剑推开新屋的木门，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柴房后面那排屋子门口，正蹲着三个人。这三个都是昨天分给他带的弟兄。看到莫剑剑出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灰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瘦子从火塘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硬干粮。

“黑脸汉子让你去一趟。”瘦子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说有事。”

莫剑剑点了点头，迈步往火塘边走。

黑脸汉子正蹲在火塘对面。大锅里的热水翻滚着，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碗沿冒着白气，但他一口没喝。

看到莫剑剑走过来，黑脸汉子把碗平稳地放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西边隘口过去三里地，有一伙散匪占了那片林子。”黑脸汉子抬眼看着莫剑剑，声音压得低，“老是劫过路的。寨里要清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莫剑剑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带人去，拢共十几个。”黑脸汉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西边的方向，“能清就清，清不了就赶走。别让他们占着就行。”

“好。”莫剑剑应了一声。

黑脸汉子端起地上的瓷碗，仰起脖子，把碗里的热水一口气喝干，然后站起身，大步往老寨主的院子方向走了。

莫剑剑转身走回新屋门口。

他把搁在床头的单刀拿起来，熟练地扣在腰带上，手指在皮扣上用力勒紧。瘦子跟在他后面，也低头把腰里那根破布带子死死系紧了两扣。

等两人走回柴房门口的时候，那十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台地边上了。没有人交头接耳，十双眼睛全盯着走过来的莫剑剑。

莫剑剑走到他们前面，站住了脚。

风吹过台地，卷起几片枯叶。

“西边隘口过去三里地，有一伙散匪在劫路，寨里让清掉。”莫剑剑看着这十个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跟我走的，站这边。不去的，站着不动。”

台地上一片安静。

没有人动摇，也没有人互相看。十个人，连带昨天刚分来的几个生面孔，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大步，走到了莫剑剑面前。

草鞋和破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莫剑剑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大步往寨门的方向走。十个人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排成两列，出了寨门。

瘦子紧紧跟在莫剑剑的右手边，手一直按在腰间。走到山脚岔路口的时候，莫剑剑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拉得很齐整，十个人紧紧咬着前面的脚后跟，没有一个掉队的，也没有一个人张嘴抱怨山路难走。

顺着岔路往西，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那片林子外面。

林子不算密，高矮树木和带刺的灌木混杂在一起。林子边缘有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野路，路面上错落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印，还有凌乱的人脚印混在泥土里。

莫剑剑走到林子边缘，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蹲了下来。

他盯着林子深处看了一会儿。

灰白色的细烟正从枯树枝的缝隙里慢慢升起来。烟很淡，断断续续的，是有人正在用半干不湿的柴火生火。

莫剑剑回过头，朝身后的瘦子招了一下手。

瘦子立刻猫着腰，贴着地皮从后面爬过来，在莫剑剑旁边蹲下。

“多久了？”瘦子压低声音问。

“先看。”莫剑剑盯着前面。

过了一阵，林子深处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破烂灰衣裳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腰间松松垮垮地别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他走到林子边上的一块大石头旁，从石头洼处捧起一捧积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转身钻回了林子里。

莫剑剑的目光落在男人刚才走过的那片泥地上。

他仔细数了数进出的脚印深浅和纹路。大概只有五六个人的痕迹。不是十几个，是一小股散匪，窝子不大。

莫剑剑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十个人，打了个手势。

他把人分成了两路。

“你带四个人，绕到林子后面。”莫剑剑指了指瘦子，又指了指左边的一条小道，“堵住退路，别让人跑了。”

瘦子点了点头，点出四个人，猫着腰钻进了左边的草丛里。

莫剑剑站起身，带着剩下的五个人，直接从正面进了林子。

脚下的枯枝踩断，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子里的人立刻听见了动静。

那个穿灰衣裳的男人刚走回去没多远，听到声音，猛地从一棵粗树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莫剑剑带着人径直走过来，男人脸色一变，扭头冲着林子深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哗啦声，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

很快，五个人从林子深处的破窝棚里钻了出来，站在了林子边沿的空地上。

莫剑剑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烂泥和枯叶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他走到离那五个人还有十来步的距离时，才站住了脚。

他目光扫过对面。五个人里，三个手里攥着豁口的柴刀，另外两个手里紧紧握着挖土的锄头。锄头柄上还沾着泥，刀刃上全是暗红色的铁锈。没有一件像样的兵器。

莫剑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去摸刀。

“这片林子是青嶂山的。”莫剑剑看着那个领头的灰衣裳男人，“你们占了路，劫了人。寨里让清。”

灰衣裳男人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莫剑剑垂在身侧的手，又越过莫剑剑的肩膀，看了看他身后那五个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汉子。

男人握着柴刀的手抖了一下。

他突然弯下腰，把手里的柴刀狠狠往地上一插。刀刃没入泥土半寸。

“我们就是没地方去了，才来这的。”男人的声音里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干涩，“不是故意劫你们的人。”

风吹过林子，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收拾东西，走。”莫剑剑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天黑之前，别让再看到你们。”

灰衣裳男人僵在原地，站了一息。

他猛地弯腰，拔起地上的柴刀，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往林子深处走。另外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赶紧扔下锄头，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林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五个人背着几个破烂的布包，从林子后面钻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南边那条荒路上走去，脚步走得极快。

瘦子带着四个人从林子后面绕了转出来，走到莫剑剑旁边。

“他们走得挺快的。”瘦子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

莫剑剑收回视线，挥了下手。

“进去收东西。”

莫剑剑带着人进了散匪留下的那个破窝棚。里面乱七八糟地扔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他们把有用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两袋粗粮，是用打着补丁的麻袋装的，分量不轻。一捆粗布，边缘有些发毛。一把缺了口的短刀，刀柄上缠着黑乎乎的油泥。还有一小袋盐巴，用破布包着，口子扎得很紧。

莫剑剑把这些东西拢在一处，仔细清点了一遍。

他指了指那两袋粗粮和布匹，点出两个人。

“搬回寨里。”

回寨的路上，山风大了起来。

瘦子走在莫剑剑旁边，眼睛忍不住往后面那个人扛着的盐袋子上瞟。

“那袋盐巴挺多的。”瘦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够吃一阵了。”

“嗯。”莫剑剑只应了一声，没回头，也没多看那袋盐巴一眼。

一路走回青嶂山。

到了寨门口，黑脸汉子正靠在门内侧的石墙上。看到他们回来，黑脸汉子直起身，目光落在后面两人扛着的东西上。

他走上前，把麻袋的口子扯开看了一眼，又捏了捏那袋盐巴。清点完之后，黑脸汉子抬起头，看着莫剑剑。

“你交的？”

“是。”莫剑剑说。

没有私藏，没有克扣。所有从林子里带出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摆在了这里。

黑脸汉子盯着莫剑剑看了几息，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那一堆东西里把那把缺了口的短刀挑了出来，随手扔给莫剑剑。

“那把缺了口的刀，分给下面的人吧。”

莫剑剑伸手接住短刀，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直接把短刀递给了站在旁边的瘦子。

瘦子愣住了。他看着递到眼前的刀，又看了看莫剑剑的脸。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豁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插回了自己腰间的破布带子里。

莫剑剑转过身，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把那两袋粗粮和一捆布抬到了老寨主的屋门口，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放完东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火塘边，蹲了下来。

晚饭前，台地上的火塘边围满了人。

那十个今天跟着莫剑剑出去的弟兄，正三三两两地蹲在火塘周围。大锅里的粥还在熬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那把刀，他自己没留，给瘦猴了。”

说话的是一个卷着袖口的矮个子。莫剑剑没特意记过他的名字，但记得这张脸。今天在林子外面，这个矮个子是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之一。

“粮也没留，全交了。”矮个子拿着根木棍拨弄着火塘里的灰，“上次下山，他也没拿多的。手脚真干净。”

旁边几个弟兄听着，纷纷点头。

瘦子蹲在矮个子旁边，没接话。他只是把插在腰里的那把短刀抽出来，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儿刀刃，然后又默默地插了回去。

莫剑剑蹲在火塘对面，手里端着一只装满热粥的粗瓷碗。

他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滚下去，暖了胃。他把碗平稳地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明天，还去西边转转。”莫剑剑看着对面的十个人，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看看有没有人回来。”

矮个子立刻抬起头。

“好。”

这一声回答，比刚才闲聊时的声音大了许多，透着股实在的干劲。

夜深了。

莫剑剑坐在新屋的硬木床板上。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冷白的光斑。

今天打了一仗。没死人，没见血。把对方赶走了，拿回来几样东西，全交了。

瘦子收了一把短刀，那个卷袖口的矮个子开始在火塘边主动接话，替他把口碑立了起来。

在这个寨子里，人心就是这么一点点拢住的。

莫剑剑抬起手，隔着粗糙的衣料，摸了一下胸口。那个空线结依然挂在那里，硌着皮肉。

他把手放下来，侧过身，从枕头旁边拿起了那根瘦子削给他的木棍。

木棍的表面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亮，握在手里，弧度正好贴合掌心。他用力握了一下，感受着木头坚实的质感，然后慢慢松开手，把木棍重新放回枕头边。

他身子往下滑，闭上眼睛，躺在了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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