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空地连夜建房，全村老人都看傻了

第二天天没亮，竹林里的鸟先叫了。

萧墨靠在客厅墙边闭了会儿眼，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他睁开眼，看见刘婶已经起了，正站在茶几旁，用手一点一点地摸那面墙。老人的手指像在探什么，动作很慢，从墙根一直摸到灯带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见萧墨醒了，她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孩，手一缩，有些局促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光的墙。”刘婶干笑了一下。

萧墨坐直身子，轻声说：“没事。您多睡会儿，天还没亮。”

“年纪大了，睡不住。”刘婶望着窗外，“我在这个村住了六十年，从来没在这么暖的屋里醒过。昨晚躺下去，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苏小小从里屋出来，头发半散着，怀里抱着两条叠好的薄毯。她听到刘婶的话，脚步轻了下来，走过去蹲在老人膝前，把毯子搭到她腿上。

“刘奶奶，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屋子的。”苏小小说。

刘婶拍拍她的手，没有接话。人到了这个岁数，很多话安慰和不安慰，都听得明白。

天亮以后，老人们陆续起来。昨晚被接进房子的一共七个老人，加马老四和萧墨苏小小，九个人。老人们醒来都有些恍惚，有人摸着沙发扶手，有人盯着恒温水壶看。陈伯站在门口，仰头看天花板，好半天才说：“这屋里头，比县上的招待所还亮堂。”马老四在旁边嘿嘿笑，也不解释。

萧墨趁老人们吃早饭的空档，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昨晚系统发了一条未读提示：“任务进度更新：已安置三户受灾老人，待确认名单。”下面罗列了三个名字，刘婶、陈伯、还有住在后山的一对老夫妻。萧墨把名单给苏小小看，她扫了一眼，小声说：“后山那对老夫妻昨晚没来，说是不放心家里的鸡。等会儿得再去请一次。”

“等会儿我去请。”萧墨说。

早饭是苏小小煮的白粥配咸菜，还有几个从储物室拿出来的水煮蛋。老人们吃得很安静，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极轻的乡村早晨。刘婶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碗，说：“我想给家里的鸡喂点食。”

马老四按住她：“刘婶，你坐着吃。鸡我帮你去喂。你腿脚不好，别再往那破屋跑了。”

刘婶没再坚持，重新端起碗，手却有些抖。苏小小往她碗里多夹了一筷子咸菜，笑着说：“奶奶，您多吃点。鸡饿一顿没关系，您可不能饿。”

刘婶看看她，又看看碗里的菜，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掉下来。她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像要把这碗热粥的味道一点点记下。

消息传得比萧墨预想的快。

先是村口三婶，起早去河边洗衣裳，路过竹林时听见里面有动静，拨开竹枝一瞧，吓得坐在了地上。她连衣裳都没拿，光着两条腿跑回村，一路跑一路喊：“老四家后头竹林里长出一栋房！真房子！有门有窗的！”

马老四正好从屋里出来，迎面撞上，赶紧拉住她：“三婶，别喊。那是上头调的临时安置房，昨晚上刚弄好。你嚷嚷啥。”

三婶眼珠子瞪得溜圆：“临时安置房？夜里头弄好的？我怎么没听见车响？”

“新式的，不用打地基，一辆车就拉进来了。你睡得死，没听见。”马老四面不改色地编着，又补了一句，“就在我家后头，我还能骗你？等会儿你自个儿去看。”

三婶将信将疑，到底没再喊了。可她那两嗓子已经惊动了半个村。不到一顿饭工夫，竹林外头就围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探头探脑往里望。有胆大的往竹林里走了几步，看见那栋浅灰色的房子安安静静地立着，脚就钉住了。

“我的天，老四说的是真的。”一个年轻人说。

“这房子几时来的？昨儿傍晚我从这儿过，还什么都没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

“你看那门，跟城里的一样。”另一个老头凑近了几步，弯着腰研究门框上的灯带，“还发着光呢。”

萧墨站在屋里，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人越来越多，连村东头的人听见动静都过来了。马老四站在房子外面，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张着胳膊把人群往后拦，嘴里不停说：“别挤别挤！看归看，别上手！这是公家的东西！”

萧墨转身找苏小小。她正站在客厅中间，脸上带着点不安。昨晚放房子的时候，想过会被村里人看见，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集中。苏小小轻声说：“这么下去，等会儿全村人都来了。我们怎么办？”

“别慌。”萧墨说，“你就说我们是跟着县里物资车下来的志愿者，这房子是临时借用给老人过夜的。等路抢通了就收走。越说得自然，越没人怀疑。”

苏小小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对外面的村民们笑：“大家别围太近，里面住着老人，刚吃了饭。有什么想问的，进来说也行，但别一下子都进来。”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外面那些人像听了什么圣旨，竟真的安静下来。几个原本还要往前挤的，也把脚收了回去。苏小小又对三婶说：“婶子，你进来坐。外面凉。”

三婶被点了名，像得了特殊待遇，挺着胸走进屋。一进门，她的腿就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她张着嘴，把客厅从东看到西，又从西看到东，最后憋出一句：“这比电视里的别墅还好看。”

苏小小笑着扶她坐下，给倒了杯热水。三婶捧着水杯，看那水冒热气，眼圈竟然红了：“我们村那个活动房，待一会儿就头疼。这屋里头，又暖又没味，真不一样。”

她这么一说，门外几个老人也跟着点头。有个老阿姨直接抹起了眼泪，说：“你们是好人。刘婶都六十七了，再在那破屋里住下去，冬天熬不过的。”

萧墨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这房子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长久。但至少这个冬天，这几户老人能有一处暖和地方。哪怕只是几个晚上，也总比没有强。

马老四挤进来，蹲在门边，拿一根竹签剔牙，脸上带着点功臣般的得意。他斜眼看萧墨，说：“怎么样，我说我编故事还行吧。”

萧墨淡淡笑了下：“谢了。”

“谢啥。我就想让乡亲们看看，这年头还是有城里娃儿愿意往山沟里钻的。”马老四摆摆手，“再说了，我这也不算编。你这就是上头调的，只不过那个“上头”，咱自个儿也说不清。”

萧墨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种说辞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太久。等路通了，真正上头的人下来核查，一没调拨记录，二没车辆进出，这房子的来历就成了大问题。得在正式核查之前离开老君梁。

“苏小小。”萧墨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中午之前，我们得走。”

苏小小点头：“那刘婶他们怎么办？房子收走了，他们晚上回哪？”

“我跟马老四说，路通之后马上联系乡里，让乡里安排住处。”萧墨说，“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房子收走，反而是保护他们，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苏小小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一想到刘婶那双手，心里就发紧。

“等路通了，我们给乡里打个电话再走。”苏小小说。

萧墨说好。

中午，萧墨把马老四叫到一边，交代了几句。马老四听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重重点头：“你放心。这房子的事，村里人问起来，我就说夜里运来、白天运走。谁来追查，都咬着这个说法。我们这地方偏，没人会细究。”

萧墨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庄稼汉比他想象中靠得住。

苏小小最后一次去看了刘婶。老人已经回到了她那半间没塌的屋里，正把几件晾干的衣裳往一个旧皮箱里塞。苏小小蹲下来帮她叠衣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最后苏小小站起来，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小包红糖。

“奶奶，我走了。您好好的。”

刘婶攥着那包红糖，抬头看她，嘴瘪了瘪，终是没哭出来。

“走吧。路上小心。”刘婶说，“下回再来，奶奶给你煮鸡蛋。”

苏小小笑着应下，转身走出那扇歪斜的木门。她的脚步迈得很快，一直走到竹林边上才慢下来。萧墨靠在竹子上等她，看见她眼眶红红的，也没问，只是从她背上接过背包。

“走吧。”

苏小小点头，跟着他穿过竹林，往村外的方向走。马老四站在村口，远远朝他们挥手。

雨又下起来了，细得像粉末。

萧墨和苏小小走出很远，苏小小忽然说：“萧墨，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萧墨没有回头。

“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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