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她亮出极地科考证，我心头一跳

沙尘暴过后第三天的傍晚，天边那层暗红色的光一直没有散。

不亮。也不动。像一块烧透了的铁被埋在云层下面，透出一点余温。风从西北来，推着沙粒贴着地面跑，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的沙丘轮廓模糊，被那层光映出淡淡的红边。萧墨把车停在第三个牧点附近的一道土坎后面。车后座两个孩子在睡觉。小的那个裹在毯子里，大的那个攥着饼干，头歪在车窗上，嘴角沾着饼干渣。女人坐在副驾上，眼睛睁着，一直看着西北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光。她不说话。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萧墨熄了火。推开车门。站在车外。风打在脸上。沙粒很细。像被筛过的面粉。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底下的震颤比下午更密了。间隔短了。幅度大了。一下。两下。三下。几乎连成一片。他站起来。走到土坎上面。朝西北方向看。那片红光底下。有一条极细的灰白色的线正在往外延伸。是裂缝。从地表裂开的。不宽。但很长。从脚下一直裂到天际线。像大地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旁。从后备箱里翻出急救包。背到肩上。然后走到后座门旁边。轻轻打开。把那个小的抱出来。毯子裹紧。大的那个醒了。揉着眼睛。跟着下了车。女人也下了车。站在土坎下面。看着西北方向。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萧墨带着他们绕过土坎。朝背风的一面走。那边有一片更低洼的沙地。三面有土坎围着。风小。地面压得实。他把两个孩子和女人安顿在洼地最里面。从背包里拿出水。分给他们。然后走到洼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了一句。释放。

主屋从洼地底部浮出来。门朝南。窗朝东。没有开外灯。只留门缝里一线极暗的光。他推开门。让女人带着孩子先进去。女人抱着小的。拉着大的。跨过门槛。站在玄关。她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那里。环顾。客厅不大。沙发。茶几。餐桌。厨房的灶台。灯带嵌在墙角。光很柔。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萧墨。嘴张了张。没有出声。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萧墨把门关上。走到厨房。烧了壶水。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冒着白汽。大的那个男孩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带看。女人坐在沙发上。把小的放在膝盖上。用手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然后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喉咙滚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萧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西北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光比傍晚更沉了。天边的裂缝还在延伸。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回去。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个女人。

“你男人。走的时候说去哪儿找马。”

“北面。翻过两道梁。他说那边有一群野马。想抓一匹回来换钱。”女人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她喝了一口。继续说。“走了两天。没回来。”

萧墨点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光幕上的三个红点已经变成了三个深红色的叉。最近的那个离他们不到八公里。但他不能把这一家人丢在这里。也不能带着他们去找人。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玄关。从背包里拿出急救手册。翻开。看了一眼第九页。然后把手册合上。放回去。他走回客厅。看着女人。

“今晚你们住这儿。别出去。天亮之前可能会震。但这房子扛得住。别怕。”

女人看着他。点了点头。把小的那个放在沙发上。用毯子裹好。大的那个靠在沙发扶手上。已经快睡着了。饼干还攥在手里。没吃。萧墨走到厨房。从储物间拿出两条薄毯。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冷。他跨出去。把门带上。

他站在洼地外面。风从西北方向来。打在脸上。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站了几分钟。然后回到车旁。从副驾上拿起罗盘。翻开盖子。指针在晃。幅度很大。往北偏。往西偏。来回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合上。塞进口袋。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萧墨。”

他回头。那个女人站在主屋门口。手里攥着毯子的一角。看着他。

“怎么了。”

“外面。好像有人。”

萧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西北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光底下。有两点亮光。很弱。但在移动。朝这边来。不是星星。他眯起眼。看了几秒。那两点亮光越来越近。是一辆车的车灯。车从西北方向开过来。走的是那条隐约的痕迹。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准。直直地朝这边。他站在车旁。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车灯从两个点变成一团。引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很低。很沉。是柴油机。

车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车头对着他。车灯没关。晃得他眯起眼。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深灰色的冲锋衣。短发。是那天在医疗间门口扫描外墙的那个女人。她关上车门。绕到车头前面。站在车灯的光圈边缘。看着他。她的脸被车灯从侧面照着。颧骨上的晒痕比上次更深了。她走过来。步子很快。在他面前站定。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

“国家极地科考办公室。联络员。姜星雨。上次在医疗间外面。我没跟你说全。这次专门来找你。”

萧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证件。上面有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极地防寒服。站在一面冰墙前面。背景是白色的。她的头发比现在长。扎在脑后。证件下面印着一行字。国家极地科考办公室。联络员。编号。有效期。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清。像被冰水洗过的石子。她看着他。把证件收回去。塞进口袋里。

“你的那间医疗舱。我上次做了基础扫描。回去之后把数据传给了中心。中心让我再来一趟。做一个更完整的评估。”她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栋浅灰色的房子上。那是主屋。门缝里透着一线暖光。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看着他。“这次不只是评估。我想跟你谈一个项目。”

萧墨看着她。没有马上开口。风从西北方向来。把沙粒打在两个人的裤腿上。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光还在。地底下的震颤还在。一下。一下。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身后的沙地上。

“什么项目。”他道。

她把目光从主屋上收回来。看着他。开口。

“你这间屋子。跟我去南极。科考站需要它。”

他看着她。风从耳边过去。带着沙粒。细密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了罗盘。凉的。他又看了一眼那栋主屋。窗里透出暖光。女人和孩子在里面。他抬起头。看着她。开口。

“你先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她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绕过他。朝主屋门口走去。萧墨跟在后面。推开门。暖光从里面涌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地上。门在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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